第16章 告狀
屋內傳來刺耳的鬨笑聲，有人高聲喝彩，「謝兄威武！」
謝晏禮仰面大笑，越發得意忘形，「那個廢物也配與我相爭！」
「如今太子也大勢漸頹，你我不如都投奔桓王殿下，跟對了人，將來自有破天的富貴等著你們！」
虞寶珠連忙捂住胸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等她開口，張譫的臉色驟然一沉，揚聲斥責道，「豎子狂言！皇親爵位豈容爾等酒後妄議！」
雅間的喧鬧聲驟然一頓。
下一瞬，木門猛地被人從裡頭甩開，謝晏禮醉眼赤紅地被幾個同樣一身酒氣的公子哥兒簇擁著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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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酸腐老東西，也敢管我的事！」
廊下燈火昏暗，謝晏禮甚至都沒看清對面之人是誰，一腳踹向張譫小腹。
好在張譫手疾眼快，見他有所動作時便地攜著夫人往一旁躲過去；謝晏禮一腳撲了個空，身形踉蹌著，險些摔了個狗啃泥。
一抬頭，見虞寶珠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與她那日用竹編蛇嚇唬他的神情一模一樣。
謝晏禮心中火氣更盛，照著虞寶珠撲過去，「賤人，連你也敢笑話我！」
虞寶珠肩頭一縮，弱柳扶風地向後躲避。
就在謝晏禮的指尖將要觸到她衣袖時，張譫跨步上前，穩穩攔在虞寶珠身前，「放肆！當眾欺凌婦人，是何道理！」
謝晏禮被他這聲呵斥攔得一頓，還要向上衝撞時，一旁已經有人認出張譫來，連忙一左一右死死箍住他的胳膊，「二公子不可！萬萬不可衝動！他可是御史！」
「我管他是什麼御史還是『狗屎』！」
謝晏禮顯然是醉得糊塗，張牙舞爪，「我可是忠勇侯府世子！我有桓王殿下撐腰，誰敢對我謝晏禮置喙！」
剩下幾個世家子弟生怕他再說出什麼牽連自己，連忙拉著人往下走。
一行人亂鬨鬨的離開，虞寶珠垂落眼帘，聲音細軟，帶著幾分受驚後的顫意，「大人。」
張譫與夫人回頭看去，只看她嚇得眼睫「撲簌簌」地顫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小叔平日裡不是這樣的人。還望大人念在侯爺和世子的顏面上，莫要同他計較。」
張夫人望著她這副受驚無助的樣子，心中頓生憐惜。
好好兒的姑娘家被嫁到這種人家裡，連個小叔子都不懂得尊重，平日裡在府里不定要被人給多少委屈受。
她輕輕扶住虞寶珠的手臂，柔聲寬慰道，「謝夫人受驚了，今日之事我與夫君是親眼所見，定然會為你撐腰，你不必強撐著。」
「謝夫人仁厚，」
張譫也緩聲說道，「但是非曲直自有公道，謝二公子攀咬皇親枉議朝政，本官不能置之不理。夫人放心，本官自會替你做主。」
虞寶珠垂首掩去眼底冷色，面上依舊是那副怯懦溫順的模樣，「大人秉公行事，寶珠不敢多言。」
幾人下了樓，虞寶珠將張譫和夫人送上馬車，張夫人又回身勸慰了幾句，虞寶珠一一溫婉應了，目送著馬車緩緩駛離。
她這才上了侯府的馬車，吩咐車夫掉頭趕去甜水巷。
謝晏珩的奶娘早早就被她從莊子裡接出來，未免袁氏留神，她特地人一同安頓在甜水巷，住在她爹娘旁邊的院子裡。
如今正好尋了出府的機會，虞寶珠靠著車壁，緩緩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可真是兇險。」
金紅看周遭無人，不免感慨了聲。
近些時日，虞寶珠無論去哪辦事兒都帶著她，反而銀紅只被指派打理妝匣和梳頭的活計，日常給她的賞賜也遠比銀紅要多上一番。
叫她覺得雖然都是奴婢，虞寶珠更看重於她，故而她有時在銀紅面前也更得意幾分。
「幸好奶奶聰慧，若不是有那位大人攔著，我看二爺的拳頭真要砸到奶奶身上，咱們可打不過一個瘋子。」
虞寶珠輕笑了聲。金紅又道，「只是，二爺一向得夫人疼愛，今日之事若是傳回侯府，只怕夫人又要對奶奶使絆子。」
「他不會回侯府的。」
虞寶珠撩開一角車簾，馬車軲轆著碾過青石板，朝著甜水巷的方向行去，「若是叫侯爺知道他敢與御史言官起衝突，只怕侯爺要動家法打死他。他才不敢呢。」
等接上奶娘後，一行人回到侯府時，外頭竟淅淅瀝瀝地落了雨，從屋檐上垂落成一道細微的雨簾。
微涼雨絲隨風飄來，沾濕她的裙角。穿廊而過時，她一打眼便看見謝晏珩正站在門口。
謝晏珩的目光先掃過虞寶珠微濕的衣擺，視線一轉又落在她身後的奶娘身上，眉峰極輕地鬆了些，「奶娘。」
「珩哥兒，」
孫媽媽顫抖道，「你...你好了？」
她還記得當年珩哥兒渾身是血地躺在病榻上，嚇得她幾日幾夜不敢合眼。
她知道珩哥兒厲害，也料想到他不會永遠頹廢，如今見了仍是沒忍住落下眼淚來。
「你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孫媽媽趕緊用袖子抹眼淚，「少...少夫人將那玉佩交給我時，我還擔心府里出了什麼事兒，如今看你好了，我也能放心了。」
她又四下看了一圈兒，皺眉道，「既已和少奶奶成婚，院子裡怎麼還是沒人伺候？」
「是不是袁氏薄待你們？我就知道她是個毒婦，我這就去找她討個說法！」
「我醒過來的事只有近身幾人知曉，侯爺與袁氏並不知情，」
謝晏珩道，「奶娘也知曉府里的光景，即使派人過來伺候，我也不敢重用。
「只是寶珠是新婦，樹大招風，我想請奶娘回來幫襯一二。」
孫媽媽稍稍平復激動的情緒，連忙點頭，「這是自然。請世子和少夫人放心，有我在，定然幫襯你們守好這座院子。誰也別想進來。」
「西廂房已經收拾妥當了。」
虞寶珠適時道，「我已經叫金紅為奶娘準備了熱水和被褥，媽媽先歇著，不急於一時。」
「一切都聽奶奶做主。」
孫媽媽連忙福身，跟著金紅離去。
廊下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雨打檐角沙沙不絕。
虞寶珠的目光重新落回謝晏珩臉上，「世子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