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還我妻子一個公道
話音一落,虞寶珠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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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他素來寡言,原來竟捨得與她說這麼多好話。
她微微呆住,謝晏珩安撫地摩挲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後,又轉向謝老夫人,「構陷宗婦一事絕不能輕縱。還請祖母徹查原委,還寶珠一個公道。」
他身形尚且帶著久病的單薄,唇角笑意淺淡,可那一身的壓迫感仍壓得人胸口發悶,滿座眾人屏息凝神,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謝二夫人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方才咄咄逼人的氣焰消散得一乾二淨,連忙打圓場,「珩哥兒,這沒必要罷。」
「這也不過是為了證家風,為了你的清譽著想才一時心急。如今既是都說開了,你與虞氏往後好好過日子,我們也能放心...」
「二嬸嬸,」
謝晏珩眼皮都沒掀一下,只輕輕撫著虞寶珠的手,「二嬸嬸可想過,若我今日沒有醒過來,我的妻子要被你的一時心急而受千夫所指。
「我說過,要還我妻子一個公道。」
「方才二嬸說有姦夫指認,那就勞煩二嬸親自去請罷,我也想看看姦夫是誰。」
謝二夫人方寸大亂,顧不上旁的,慌忙轉頭看向一旁的袁氏,聲音急得發抖,「大嫂,你不是說姦夫抓到了麼?你快叫人將姦夫帶上來啊!」
袁氏滿面驚愕地看著她,顫顫巍巍道,「二弟妹你瘋了不成,我何時說過有姦夫了?我又怎會去害我自己的兒媳?」
謝二夫人見她裝聾作啞,心頭火氣直往上涌,幾乎要去扯她衣袖,「你這是什麼話?當初是你找我,叫我幫你挑明此事。
「是你說虞氏與人私通,我才替你說話,你怎能不認呢...」
她話音未落,袁氏肩頭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素淨的衣襟。
隨即身子一軟,似爛泥一般直直往旁邊癱倒下去。
「夫人!」
宋媽媽撕心裂肺地驚呼一聲。
不知何時,原本在外院招呼男賓的謝侯爺和二老爺聞聲趕到後院,見袁氏嘔血暈厥,謝侯爺的臉色瞬間大變,幾步疾跨過來,將袁氏打橫抱起。
「快,回崇安堂,立刻差人去請大夫!」
他抱著人抬腳便要離開。謝老夫人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沉聲開口,「站住!事情還沒有問明白,怎能說走就走?」
謝侯爺腳步頓住,低頭望著懷裡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的袁氏,眉頭緊鎖,「母親,袁氏這些時日以來日日抄血經祈福,身子本就虧空到了極點,此刻都吐血了,實在經不起這般折騰。
「有什麼事,還是等她緩過來再說也不遲。」
謝老夫人看著袁氏衣襟上刺目的血跡,又瞥了一眼滿廳賓客,心知此刻也的確不好強逼,只得沉沉嘆了口氣,「罷了。」
謝侯爺不再多言,抱著袁氏快步穿過廊下,匆匆離去。
廳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遠處絲竹停了,餘音散在寒涼的空氣里。
謝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指節泛白,目光沉沉落在袁氏方才坐過的位置,再開口時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疲倦,「今日本是老身的壽宴,鬧出這般風波,實在不成體統。
「餘下的賓客當好生招待,莫要怠慢。虞氏,你去安排罷。」
虞寶珠連忙起身,「祖母放心。」
「至於你,」
謝老夫人又看向二夫人。
方才袁氏那口血直接將她架到了火上,如今謝二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哪敢再說話。
老夫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緩聲吩咐身側的嬤嬤,「把二夫人請到偏院的暖房等著,我有話問她。」
謝二夫人的腿都軟了,卻不敢抗命,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嬤嬤往後頭去。
虞寶珠則是重新回到席間,朝著眾人溫聲軟語,「驚擾了各位,是侯府招待不周,是寶珠的不是。」
「只是,內宅私事不足為外人而道。還望諸位夫人小姐多多包涵,今日之事出了侯府便不必再提。免得流言滋生,平白壞了侯府名聲,也連累諸位沾上閒話。」
一眾女客對視幾眼,心底暗自讚嘆。
攤上那種污名,換做旁人早就哭哭啼啼了,可見她卻這般顧全大局,光是這份心性便實在難得。
有人連忙開口應和,「世子夫人放心,我們心裡有數,絕不會在外頭亂講。」
「是啊,誰家內宅沒有齟齬,我們曉得分寸。」
虞寶珠淺淺一笑,又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快把備好的果子和熱茶都送到偏廳,諸位若是坐得煩悶,不妨移步偏廳歇歇,賞一賞廊下的雪景。」
出了這種事,賓客哪裡還吃得下,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
等送走了賓客,伺候的僕婦丫鬟都極有眼色,悄悄退到廊下,偌大的正廳之內,燭火輕輕搖曳著,只剩虞寶珠與謝晏珩二人。
謝晏珩的手仍舊覆在她的手背上,不曾鬆開;她遲疑片刻,另一隻手也輕輕貼上他微涼的掌心。
廊外落雪簌簌無聲,地上兩道影子也縱橫交錯,一時之間氣氛溫柔繾綣。
須臾,虞寶珠率先開口問道,「世子怎麼忽然就醒了?」
「朝中漸有異動,容不得我繼續臥榻。」
謝晏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再說一樁無關緊要的事一般,「再裝下去,太子殿下就要親自登門來探病了。」
虞寶珠心頭猛地一凜,忽然又想到什麼,試探道,「所以...我當日回門時皇后娘娘才會降下賞賜,卻又遲遲不召我入宮謝恩。」
「莫非本就是在敲打逼迫,逼你不得不現身?」
她微微仰頭,鬢邊的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輕晃著,珠串流光映著雪光,襯得她一張臉瑩白如玉。
謝晏珩的目光在她眉間停了停,片刻才收回心神,緩緩頷首,「是。」
虞寶珠的指尖輕輕攥緊了袖角,心頭一陣發涼。
原來從那日賞賜送到侯府起,網就已經悄悄鋪開了。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謝晏珩,「那今日在壽宴上現身,也在你的盤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