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謝晏珩護她


  那婆子本是被人提前教好的說辭,只記得要咬死說「看見大奶奶去後園」,哪裡備得住虞寶珠會有這些細碎的盤問。

  於是一時張口結舌,冷汗直往下淌,磕磕巴巴地回道,「就是……就是去梅園那條路,夜裡太黑,奴婢記不清了……」

  「記不清?」

  虞寶珠一挑娥眉,嗤笑道,「那可真是難為你了,記不清哪條路,也記不清神情,只一口咬定看見的是我。」

  「既如此,你又憑什麼認定那人便是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席賓客,叫在座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再者,後園通往各處角門,院中灑掃的僕役和花匠木匠都要從那裡穿行,每日過去的人可多了去了,就是主人家也不止我一人。」

  「僅憑一隻來路不明的荷包和幾句模糊的證詞,便要定我私會的罪名,這規矩怕是不能這麼立。」

  「今兒在座的都是女眷,後宅的法子各位心裡頭也都清楚。若真是我要與人私會,又怎會將繡著這般惹眼紋樣的荷包隨意丟在園子裡,這不是主動留下把柄等著旁人來拿住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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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寶珠似笑非笑地看向謝二夫人,「二嬸嬸,您說是不是?」

  謝二夫人被她一噎,下意識看向袁氏。

  但見袁氏只捂著胸口,眉眼皺成一團,似乎沒瞧見她一般;於是一梗脖子,強撐道,「你當然不會主動留下把柄,那只能說是夜黑風高,你自個兒和那姦夫不小心丟的!」

  「那就更不對了。」

  虞寶珠像看傻子一般盯著她,譏諷道,「我若是心裡有鬼,哪敢日日將這種東西戴在身上。」

  「若是再一不小心丟了,非得掘地三尺找出來不可,難道還要放任到今日?」

  這會兒不少女客聽聞風聲重新回席,正好聽得虞寶珠有條不紊地為自己分辨,一時都覺有理,席間先前被煽動起來的疑心也悄然鬆動了幾分。

  虞錦禾皺緊眉頭,剛要開口,就聽謝二夫人冷笑一聲,「好一個世子夫人,你果然巧舌如簧,人證物證都齊全了還敢狡辯!

  「非得叫人將姦夫都帶上來,你才肯認是不是?」

  她揚手便要朝外吩咐,正要喝令下人去拿人,一道沉靜低沉的聲音忽然自簾外緩緩傳來,「二嬸是想要拿誰?」

  眾人聞聲俱是一僵,猛地轉頭往外看去。

  只見謝晏珩步履從容地跨進廳門,他的目光徑直落在虞寶珠身上,柔和了幾分,再轉過頭時,眸光冷凝地看向臉色驟然一變的謝二夫人。

  「寶珠自嫁給我後,日夜都陪伴在我身側,不曾離開半步,何來姦夫一說?」

  袁氏捂著心口的手猛地一緊,也顧不得再裝可憐,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珩...珩兒?」

  謝老夫人身子微微前傾,驚喜的聲音都發顫,「珩兒……你醒了?」

  老太太激動得連拐杖都來不及扶,顫顫巍巍地上前,謝晏珩上前幾步迎住,就要屈膝跪下,「孫兒不孝。」

  「已經清醒了幾日,只是因久病纏身手腳還不大利索,大半時日都只能臥在榻上靜養;這才未敢上稟長輩,叫祖母為孫兒費心。」

  他一身素錦長衫襯得肩背清闊,如今似當真從大病中起身,面上尚且浮著孱弱的病態,只是一雙眼睛深邃冷冽。

  眾人只見他明明才能勉強能起身,行禮時姿態卻仍端得端方有禮,叫人不免想起他受傷之前的風發意氣,愈發惋惜起來。

  謝老夫人又哪裡捨得他真跪下,連忙撐著扶住他,老淚縱橫,「好孩子,你能醒過來比什麼都強,祖母也就能放心了!」

  又忙吩咐婆子,「還不快去搬一把軟椅過來,讓世子坐下歇著。」

  「祖母不急,」

  謝晏珩反過來安撫了一番,朝虞寶珠伸出手來。

  這會兒雪漸漸停了,日曦碎金似的鋪落下來,落在他伸來的手上,襯得他指骨如玉;虞寶珠猶豫了片刻,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虞錦禾死死盯著那兩隻相握的手,猛地站起身,顫聲道,「不可能!」

  眾人都被她冷不丁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紛紛朝她看去,虞夫人也趕緊拉住她,低聲斥道,「不許胡鬧!」

  然而虞錦禾卻恍若未聞般踉蹌著上前幾步,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你不是病死了麼!你怎麼會醒,你該病死的呀!」

  她話音未落,謝老夫人立時橫來一記眼刀,「住口!你好歹毒的心腸,竟敢詛咒我的孫兒!」

  謝晏珩抬手攔住,朝虞錦禾冷冷看去。

  「這位是?」

  他輕輕笑了聲,虞錦禾只聽那笑意里儘是譏諷,「我竟不知,我是生是死還要向妻姐稟告。」

  「也幸虧我今日能起身,否則還不知道妻姐會幫著外人欺負自己的親妹妹。」

  不知是有意無意,他刻意加重了「親妹妹」幾個字,虞夫人聞言心頭大駭,連忙解釋道,「這是哪裡的話。她們姐妹素來感情好,世子怕是聽錯了。」

  謝二夫人臉色也難看至極,插空說道,「誰是外人?珩哥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娶了媳婦就忘了家裡還有叔伯長輩了?」

  謝晏珩緩緩抬眸,眼底凝著一片寒意,謝二夫人冷不丁地被他的氣勢唬得晃了晃神,向後退了半步。

  「長輩憑德行立身,不是單憑年歲和血緣。二嬸嬸作為長輩,趁著侄兒病入膏肓時欺凌侄兒的妻子麼?」

  謝二夫人一噎,「你...」

  「寶珠自嫁入侯府後,上敬父母,下禮弟妹,管家理事從來不曾推諉躲避。我病重時的湯藥晨昏不斷,皆是她日日親自照看,不曾有半分懈怠。」

  「於妻於媳,她都不曾有半分失德之處。且以她當日嫁給我的光景更是謝家隱瞞實情對不住她,如今無憑無據便要羅織罪名折辱於她,我斷不能允。」

  「又或是說,」

  謝晏珩雖然還笑著,眼神卻鋒利如刀,直逼謝二夫人和袁氏,「長輩們真正想要折辱的人其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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