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謝世子來接夫人回府


  她的臉近在咫尺,叫他能看清她纖長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和隨著勻稱呼吸時微微起伏的唇珠。

  床榻前燭火昏沉,二人的氣息纏在一處,虞寶珠長軟的青絲攜著清淡的皂角香蹭過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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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晏珩原本虛扶的手臂僵持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喉間幾不可察地滾過一絲極輕的吞咽。

  若是她此刻清醒著,一定會推開他,與他保持距離。

  畢竟他們不過是盲婚啞嫁、互相借力的盟友,她不會與他有逾越分寸的親近。

  然而此刻虞寶珠依舊沉在夢中,渾然不覺自己靠在了誰的身上,只覺尋著一處暖意,無意識地往他身上又靠過來幾分。

  謝晏珩僵直坐著,連呼吸都漸漸放緩,只怕稍一用力便驚醒了她。

  就這麼靜坐良久,直到虞寶珠又無意識地動了動,似要轉醒的模樣,謝晏珩才極輕地抽回手臂,重新替她把錦被蓋得嚴嚴實實的。

  虞寶珠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屋內空蕩蕩的,還是不見謝晏珩的身影。

  她啞著喉嚨咳嗽了聲,金紅銀紅聽到聲音從外頭匆匆進來,照常服侍她洗漱更衣。

  「世子呢?」

  銀紅擰著手裡的帕子,聞言低聲回道,「世子天未亮時便動身入朝了。臨走時特意叮囑奴婢,叫奴婢仔細照看奶奶起居。」

  虞寶珠指用尖輕輕撫過衣襟上的繡紋,唇角沒什麼笑意,「知道了。」

  她倒沒想到他會上朝的那麼快。

  再想也是,畢竟蟄伏了這麼久,就是他還想躲,太子殿下也未必能同意。

  她正垂眸理著領口,院外忽然響起管事婆子輕而急促的腳步聲,隨後隔著帷幔恭敬稟道,「奶奶,方才宮裡差人過來說皇后娘娘傳召,請您即刻進宮覲見。」

  銀紅此刻手裡正捧著玉梳,聞言指尖猛地一頓,玉梳輕輕磕碰在妝檯之上,發出一聲細弱的輕響。

  不過她飛快掩去眼底的驚色,垂首退到一旁。

  虞寶珠的指尖還停留在衣襟盤扣上,垂眸思量了半晌,「知道了,去備車罷。」

  前世她得了誥命後也曾覲見過皇后一次,不過那時皇后也同樣纏綿病榻,每每出現總是拖著一張病容,眉宇間纏著無盡的愁意。

  後來命婦們進宮赴宴,大多都被最得寵的淑妃娘娘請過去招待,皇后作為一國之母,在妃妾面前卻不見半分威儀。

  後來桓王愈發得勢,淑妃也被封為貴妃;於是坊間漸漸有了傳言,說皇后性情軟弱、資質平庸,不堪擔當中宮之任,世家貴夫人中亦有不少人向桓王和書貴妃暗暗靠攏。

  畢竟太子和皇后式微,桓王和淑貴妃一路高升,東宮的位置不定將來會落到誰的手裡。

  若是虞寶珠沒能在那場宮宴上吃醉酒,出去消食時瞧見皇后處死宮女,恐怕她也要信了。

  今日謝晏珩方才第一次上朝,皇后便傳召她入宮,絕不會只是簡單體恤臣妻;只怕是想借她探一探謝晏珩的心思。

  皇后素來看著性子綿軟溫和,可虞寶珠心底從不敢小覷。

  馬車搖搖晃晃的一路駛入皇城,穿過層層宮牆,直至坤寧宮門前停下。

  下了馬車,當日奉命送賞的公公迎上前,聲音是依舊的矯揉造作,「皇后娘娘正等著謝夫人呢。」

  如今坤寧宮內殿靜得落針可聞,皇后斜倚在簾後的軟榻上,瞧著神色果然柔婉溫和,眉眼間也帶著幾分常年鬱郁的倦意。

  冷不丁看過去,果真是不爭不搶、備受冷落的模樣。

  殿內的擺設也不似中宮,處處昭顯著省儉,堂前的白鶴香爐里漫出細若遊絲的甜香,與菱窗外淌進來的日光交織成一張金光燦燦的網,嚴嚴實實地束縛住這高牆庭院。

  虞寶珠飛快地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行禮。

  不過沒等全然跪下,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得令扶她起身。

  「快起來罷,本宮向來不喜歡拘這些禮數、」

  皇后朝她招手,示意她近前坐下,又吩咐宮女去奉茶果點心,「不必拘謹,今日喚你過來不過是身子好些了,想尋你說說話罷了。」

  虞寶珠依禮在下首坐下,眉眼恭順道,「勞娘娘掛心,臣婦在侯府一切尚安。只是一直沒能進宮謝恩,請娘娘恕罪。」

  「這有什麼。」

  皇后的視線緩緩地從她的肩頭掠到裙擺上。

  虞寶珠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暗折枝玉蘭花羅裙,外罩銀青繡細竹紋的狐皮氅子;衣紋清淡,不見艷色,僅一支流蘇步搖垂落於耳畔,反而襯得她似一支靜立的素蘭。

  看面相,瞧著不像是張揚浮躁的性子。

  皇后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又道,「侯府家事繁雜,你打理內宅想來很是辛苦。聽聞世子多年臥病,今日終於得以入朝面聖,也算苦盡甘來了。」

  來了。

  虞寶珠垂下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層淺淡的陰影,「托陛下與娘娘洪福,世子這些年慢慢將養著,直到前幾日才轉醒過來,說起來臣婦如今還不敢信。」

  她只咬定謝晏珩才醒,皇后的指尖依舊慢悠悠摩挲著軟墊上的纏枝蘭繡,憐憫道,「本宮知道你辛苦,好在如今苦心甘來,本宮也就放心了。」

  「不過朝堂之中人心蕪雜,說不定一句閒話或是一件小事,都能生出禍端。」

  「你是晏珩的妻子,侯府後宅有什麼動靜也容易被旁人捕風捉影,拿來大做文章。所以你的一言一行也要多留幾分小心。」

  虞寶珠欠身,「娘娘教誨,臣婦謹記在心。臣婦自會守好侯府內宅,安分持禮,不叫後院瑣事拖累世子。」

  皇后淺淺一笑,她的語氣依舊綿軟溫和,話里卻藏著一層冷意,「本宮知道你冰雪聰明,也信你會是晏珩的賢內助。」

  「只是本宮也要勸你一句,聰明時也要收斂鋒芒,莫要行事太過,落人口舌,拖累世子的前路。」

  皇后這是在敲打她。

  也是了,侯府里未必沒有皇后和太子的眼線,只怕什麼事都瞞不過宮裡。

  虞寶珠心口微沉,正要躬身應答時,殿外傳來內侍壓低的稟報聲,「啟稟娘娘,謝世子入宮求見,前來接世子夫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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