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又哭了
這會兒眾人都聚在花廳里,屋內暖意融融,鎏金銅盤錯落排於兩側的長案上,盛放著廚房裡最新式的點心冷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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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謝老夫人,府中女眷按著次序依次坐在兩側,謝晏瑜和謝晏呈兩個小輩則靠在謝老夫人身側圍著說話。
說笑間,下人端上來一盤蜜漬金桔,那金桔蜜色油亮剔透,謝晏瑜一見了便拍起小手,直吵著要祖母餵著吃。
「好,好,等祖母來拿。」
謝老夫人最喜歡這個小孫子,哪裡受得了孫兒撒嬌,便噙起一塊來,正要送進謝晏瑜嘴裡,一聲急促的喝止猛然從外頭傳進來,「等等!」
「那東西吃不得!」
眾人被嚇了一跳,謝老夫人也被激得一個手抖,手裡的蜜漬金桔骨碌碌滾到堂下。
「你又要做什麼?」
看虞寶珠和謝晏珩一前一後進來,謝二夫人重重撂下茶盞,冷著臉道,「你們兩口子就不能消停些!」
「從早鬧到晚,如今連一頓安生飯都不叫人吃上麼?」
謝老夫人的神色也有些不悅,沉聲問道,「又怎的了?」
「祖母恕罪。」
虞寶珠目不斜視,急匆匆地上前說道,「孫媳並非有意驚擾祖母,只是這些飯菜如今尚且如不得口。」
一語驚起,袁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瞬而又掛起一副悲戚神色,柔聲開口,「這是從何說起?」
「如今大廚房由我管著,今日的宴席都是我親自盯著的,食材、器皿一一查驗過,你的如今說不能吃,莫不是懷疑我在吃食上動手腳?」
她刻意加重語氣,又是一貫的溫柔作態。
虞寶珠偏頭看去,不疾不徐地說道,「婆母誤會了。我從未懷疑過廚房的吃食,且也從未說過飯菜有毒。」
「因為這毒是被人下在供奉的線香上,沒有入口時自然相安無事,可手上若是碰了吃食再一入口,這毒便也會進嘴裡。」
「這毒烈得很,輕則洞泄,重則高熱下利,若是身強體壯者最多躺下幾日,可若是像祖母這樣年紀高的長輩,定然會受重罪。」
「所以為了祖母身子康健,在解毒之前,今日是萬萬不能用茶吃點心的。」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謝二夫人想起方才喝了茶更是險些嘔出來,臉皮慘白如紙,「可那供香都是你看顧採買安置的,要是真有人下毒,那也是你要害我們。」
「二嬸嬸說得不錯,採買規制確實由我定下。」
虞寶珠道,「可我也的確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人心隔肚皮,若是看守的僕婢暗中被人重金收買,趁無人之時偷換貢香,即便我日日核查,也防不住人心貪惡。」
虞寶珠上前幾步,朝謝老夫人緩緩攤開掌心,露出手心裡那兩道還泛著紅的壓痕。
「我的手就是證據,因我手上受了傷,這毒汁留下的痕跡便更重。」
她的手養的白皙如玉,於是紅痕便愈發顯得觸目驚心。謝老夫人愈看臉色愈沉,忙叫人去請府醫過來,一番查驗後,府醫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忙道,「回老夫人,這毒名叫雪上菘。」
「其毒汁黏膩,倘若粘上後必要用甘草、柚葉和薺苨等物熬化的水來淨手才能去除。尋常清水,不足以解毒。」
謝老夫人垂眸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掌心,面色黑得似烙過火的鍋底,「可查到下毒之人是誰?」
謝晏珩也上前幾步,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修長,眉目清雋冷淡,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方才孫兒已經派人將人帶過來,一番審訊後,那婆子已經招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而投向袁氏,眼底浮上一層寒意,「據她供詞,只說這藥是旁人送到她手上,且向她承諾重金,讓她下毒構陷寶珠。」
「孫兒便命她一一指認,於是審出,指使她的人正是曾在正院裡服侍過夫人的婆子錢氏。」
「什麼?」
謝老夫人顫顫巍巍的,枯瘦的手一把攥緊桌角。
滿堂死寂,屋內侍奉的僕婢此刻個個心頭髮緊,隱隱響起細碎的倒吸聲。
袁氏渾身也猛地一顫,像是全然沒有料到會扯到自己頭上一般,方才還要哭不哭的眼淚順著面頰緩緩滾落。
「兒媳冤枉!」
她踉蹌著上前屈膝跪倒。用絹帕掩面哀哀地哭起來,「那錢婆子從前確實是在我院子裡當差。只因她幾年前曾在內院行偷盜之事,我念著她是侯府里的老人,將人打發到莊子上,已是長久沒有來往了!」
「老夫人明鑑,我若真是有心害人,哪裡會蠢到選用一個從前伺候過我的人來,平白給人留下這樣扎眼的把柄?」
她肩頭輕輕聳動著,泣聲淒婉得似杜鵑啼血一般,叫人不免感慨難怪侯爺會長久的心疼她。
謝老夫人垂著眼,指尖一下下摩挲著腕間陳舊的玉鐲,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峰沉沉壓著。
她沒開口,眾人便也不敢說話,廳堂內只剩下袁氏斷斷續續的啜泣聲,細細軟軟的,聽著格外可憐。
謝蓉撲上前,也為她求情道,「我母親性情最是和善體貼,從不害人。明明就是有人誣陷!」
她怒氣沖沖地看向虞寶珠,「只怕是有人賊喊捉賊,祖母,你一定要為母親做主!」
虞寶珠似是沒看到一般,輕聲道,「說來這毒下得隱秘,只浸泡在香杆上,宗祠里四季八節地供著煙火,自然無人會察覺到線香上有異味。」
「若不是因為我手上受了傷,我也不會察覺香杆有異,也要服下毒藥。」
「而祖母和三爺也會因此中毒,且不說毒性傷身,若未能傷及根本,事情敗露後,第一個被人猜忌的也只會是我。」
「這背後布局之人從一開始便算盡了退路。先是說我命格犯沖,而後說我謀害親長,管家不嚴,樁樁件件都是衝著我而來。」
說到這兒,虞寶珠的眼眶也紅了一圈兒,似一支嬌弱易碎的花兒一般,柔弱地朝謝晏珩福身,「是我無德,請夫君給我一紙休書,將我休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