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香有問題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眾人屏住呼吸,看虞寶珠將那三根靈紋香穩穩立在爐中;而後細細裊裊的青煙順著宗祠高聳的梁木緩緩散開,青煙繚繞下,靈紋香再未見半分裂痕。
方才還嗡嗡低語的女眷們一時都閉了嘴,驚奇地打量起虞寶珠來。
袁氏指尖死死地攥著帕子,面上卻只能勉強斂住神色,跟著眾人一同行禮。
她竟然能拿得動。
她竟然能拿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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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望著香爐里平穩升騰的青煙,方才緊繃的眉眼也稍稍舒展,看向虞寶珠的目光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
等到虞寶珠行完叩拜大禮,不卑不亢地開口,「孫媳打從嫁進侯府起便總被人口舌災厄,看來祖宗明鑑,明白問題並不在孫媳身上。」
她餘光掃過袁氏和謝二夫人青白交錯的臉,謝二夫人沒看到虞寶珠的下場,低低哼了聲,不屑道,「那也說不定是借了珩哥兒的陽氣才壓住災厄。
「若不是珩哥兒,你這次也未必能躲過去。」
謝老夫人橫眸看過去,謝二夫人心頭一凜,便立時收了聲音,訕訕地退到一旁。
「夫妻同心,方顯姻緣長久。」
老夫人雙手交疊地壓著拐杖,杖頭輕叩青磚上,她一字一頓道,「今日當著謝家列祖列宗的面,老身再說一句,虞氏是謝家長媳,有我在一日,誰也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她沒有明指是誰,但眾目睽睽之下,老夫人冷冷掃過袁氏和謝二夫人,又朝虞寶珠伸出手來;
眾人見狀哪裡不懂這是在為虞寶珠撐腰,不服的心思頃刻間便壓了下去,再無人敢隨口置喙。
虞寶珠連忙將手輕輕搭入老夫人掌心裡,借著力道緩緩起身。
「祖母放心。」
她語聲沉靜,目光落於供桌上的牌位,復又轉頭面向滿堂的女眷,「待祭祖禮畢,孫媳自會細細盤查庫房貢香,給侯府上下一個交代。」
她的身量並不算高挑,初一看來甚至更偏纖細嬌小,可如今脊背挺得筆直,眉目沉靜,一雙杏眸清明透亮,無端的叫人不敢有半分小覷。
而謝晏珩自從進來後,始終安靜佇立在一旁,不曾插話爭辯,只那雙漆黑的眼眸靜靜落在虞寶珠身上,明顯是護著她的意思。
老夫人頓了頓,「你心裡有數就好。」
祭完祖,前廳的家宴也一一備好,眾人簇擁著老太太往前廳過去,女眷們三三兩兩低聲閒談,步履次第離開。
虞寶珠落於人群末尾,待眾人走得遠了,這才敢低頭看自己的手心。
謝家供的牌位都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製成,本就有些重量,邊角打磨得雖然整齊,但她方才著急去接時一時抻著手臂,手心也被木棱壓出兩道深深的紅痕。
後來再拿靈紋香,那香體粗糙沉重,愈發加重力度;如今她的手心的溝壑紅痕愈發明晰,火辣的痛感也愈漸清晰起來。
她素來能忍,如今也疼得不自覺地蹙起娥眉,極輕地嘶了一聲。
虞寶珠習慣性地將手藏回袖子裡,手腕兒剛一動,忽然被謝晏珩握住。
他手心泛著如玉的涼意,甫一貼上灼痛的肌膚,還是叫虞寶珠微微晃了晃神。
「倒也不妨事。」
她下意識地要抽回手,謝晏珩的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掌邊,不容置疑道,「我看看。」
這會兒眾人都往前廳過去,廊下只有他們二人,虞寶珠便稍稍頓住動作,沒有再強行掙脫。
謝晏珩的指腹極輕,小心翼翼避開那兩處擦傷,只順著紅痕邊緣輕輕碰了碰,虞寶珠只覺得掌心傳來癢意,沒忍住解釋道,「世子放心,我倒也沒有那麼矯情。」
謝晏珩掀起狹長的眼皮看她,他臉上並無過多的神情,不知怎的,虞寶珠忽然覺得他的目光似乎能夠穿透她心裡所想,好似世間萬事都瞞不過他。
虞寶珠心尖顫了顫,忙避開他的眼眸,聽他緩緩問道,「就因為這個去接牌位?」
「嗯?」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聽謝晏珩又道,「倒了就倒了,一塊木牌罷了。」
虞寶珠被他冷不丁這一句嚇了一跳,飛快掃了一圈兒祠堂,如今各個牌位仍舊安安穩穩立著,靈紋香的青煙直衝房梁。
「世子...」
她絞盡腦汁,半晌憋出來一句,「世子可真是直言不諱。若是叫祖母和侯爺聽見,恐怕侯爺又要挑刺。」
「活著的人永遠比死人更重要,」
謝晏珩的語氣平靜無波,「所以你不惜伸手硬接,把自己的手磨成這般。」
「總得顧全大局。」
虞寶珠輕輕抿了抿唇,「眾目睽睽之下,一步退,步步都是閒話。就這,夫人都差點要給我扣上不祥的帽子。」
謝晏珩抬眼望她,廊間寒風卷著香灰掠過,拂動虞寶珠鬢邊的一縷碎發;他看了半晌,動作輕緩地替她將碎發斂去耳後,淡道,「偏廳備著金瘡膏,先過去敷藥,再入席不遲。」
不等她推辭,他微微側身,虛引著她轉過月亮門,進了祠堂後方的偏室。
此處原本是特意空出來,專供上香抄經時休息的暖閣,屋內日不間斷地燒著一盆小炭,一踏進來便覺屋內和煦如春。
一應的座榻茶盞也都備得齊全,謝晏珩扶著她在軟榻前坐下,又取出一隻小通體泛青的藥瓶,拔開塞子,清淺的藥香徐徐漫開。
他用銀質挑子挖出來一點藥膏,動作輕緩地敷在她的傷口上。
微涼的藥膏剛一觸上灼痛的傷口,疼痛伴著濕膩黏滑的觸感驟然傳來。
虞寶珠心頭猛地一跳,方才斷了的香杆上,正是這種異樣黏潤之感!
謝晏珩抬眸,恰好捕捉到她神色變化:「怎麼?」
「我忽然想起那線香。」
虞寶珠抬眼看向他,聲音壓得很輕,「我方才握那線香很是黏膩。如今是冬日裡,天乾物燥,那貢香再是安置不當,也不至於沾染上潮氣。
「我的手也不過是被木棱硌了下,尋常磕碰,也不可能被壓了一下便留下傷痕。」
「恐怕不只是香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