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同仇敵愾


  「好大的膽子!」

  齊嫣聽著邢芷含淚哭訴,起初尚還能蹙眉隱忍,越聽面色越沉。

  她重重一拍案幾。

  區區一個末等小貴族,也敢在鹿上邑橫行霸道,恃權凌弱,威逼清白女子為妾。

  簡直目無規矩、膽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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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嫣當即抬頭,對著門外侍立的婢女沉聲吩咐:「速去前堂,請邑主即刻來偏室見我!」

  婢女見主母動了真怒,不敢遲疑,躬身急應:「諾!」

  快步傳信而去。

  齊嫣溫柔扶起邢芷,取出乾淨絹帕,細細為她拭去頰邊淚痕:「妹妹莫怕,我與夫君,定為你討回公道。看那徐金如何肆無忌憚,膽大包天!」

  不過片刻,公孫固匆匆趕來。

  「夫人,發生何……」

  他是被夫人的婢女匆匆叫來的,只說出了人事,夫人叫他速回,便匆匆趕回了。

  公孫固進門剛想問何事,便瞥見邢芷雙目通紅,滿臉委屈怯弱的模樣。

  這與她往日端莊的模樣大相逕庭,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與委屈。

  公孫固當即詢問:「邢姫?出了何事?」

  邢芷聞言,仿佛悲從中來,再度撲進齊嫣懷中,柔弱道:「姐夫……救我……」

  齊嫣沉下臉,將徐金連日來的所作所為:陰私算計、登門脅迫、強逼納妾的惡行,一字不差盡數告知。

  越聽下去,公孫固臉色越沉。

  待齊嫣話音落盡,他終於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之上!

  「放肆!簡直無法無天!」

  公孫固眼底盛著凜冽怒意:「區區一個徐氏,不過有幾名族人當著下層小吏,便敢在邑中橫行霸道!」

  最讓他勃然大怒的,是徐金不知天高地厚的僭越之舉。

  「他一個區區邑內末等貴族,竟痴心妄想,要強納姬氏女子為侍妾!簡直不知尊卑、罔顧禮制、膽大妄為!」

  春秋禮制森嚴,貴賤、尊卑、血統分野極明。

  姬姓為周王室血脈,哪怕邢姫是旁支,也輪不到徐氏一個小族。

  娶做正妻都沒資格,更何況要強納她為侍妾。

  公孫固壓下胸中怒火,看向楚楚可憐的邢芷,語氣瞬間放緩的安穩:

  「邢姫不必驚懼,此事有我為你做主。明日我便親自前往雲酥閣,倒要看看,這徐金究竟有何膽量,敢在我面前,強納你為妾!」

  邢芷聞言,慢慢抬起微紅的眼眸,輕輕擦去殘餘淚漬,露出安心之色:「多謝姐夫。有姐姐、姐夫護我,我便要不怕了。」

  邢芷這聲輕柔乖巧的「姐夫」,讓公孫固微微一怔。

  雖知她與妻子結為姐妹,但邢芷素來端莊守禮、恭謹有度,一直都叫他「公孫邑主」,極少這般親昵示弱。

  初聞這聲稱呼,他略有生疏之感。

  可望見少女淚眼未乾、柔弱依賴的模樣,那點生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責任感與護佑之心。

  這是夫人親認的義妹,也算是他的小姨子,他理應照拂。

  那徐金一個末等士族,也敢肆意欺凌,簡直是欺到了他公孫固的眼皮底下!

  公孫固眼底寒意愈盛,心中已然下定決心——

  明日,他必讓徐金為自己的狂妄無知,付出慘重代價。

  *——*——*

  公孫邑主府外,邢芷立在車旁,眼眶猶帶微紅,眉目間凝著未散的怯意,姿態溫順依賴。

  她抬頭望著齊嫣與公孫固,輕聲道:「姐姐、姐夫,有你們替我做主,我心裡才敢安定下來。明日之事,你們可一定要來。」

  齊嫣溫柔頷首,連連安撫。

  公孫固神色沉肅,語氣篤定:「你安心回去。明日我親至雲酥閣,倒要看看那徐金何來滔天膽子,敢在鹿上邑治下,欺辱孤弱、僭越禮法,妄圖強納貴女為妾。」

  待車馬啟程,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人視線。

  邢芷柔弱惶恐的姿態瞬間盡數褪去。

  她端坐車廂,眉眼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清明,眼底沉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委屈。

  她略一沉吟,並未命車夫返回私宅,反而沉聲吩咐:「去呂府。」

  馬車調轉方向,徑直駛向呂氏府邸。

  呂媖聽聞邢芷到訪,歡快的至府門親迎。

  「邢姊,你來……邢姊?!」

  一抬眼就見到邢芷雙目泛紅,似是受過莫大委屈的模樣,呂媖頓時臉色驟變,快步上前急聲問道:「邢姊,你這是怎麼了?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讓你哭成這般模樣?」

  邢芷隨她步入府中內室,不曾想呂夫人亦在堂中閒坐。

  她依禮斂衽端莊行禮,不等旁人細問,便垂下眼眸,語聲哽咽,將徐金蓄意封鎖飴糖、惡意打壓商鋪、今日登門威逼、揚言明日要強納自己為侍妾的惡行,一一輕聲道來。

  語調柔弱委屈,字字皆是受辱無助,全然一副被權貴肆意欺壓、手足無措的可憐模樣。

  果不其然,呂夫人聽罷始末,眼底瞬間浮起盎然興致。

  貴族閨中日子清閒,能遇到小貴族恃強凌弱,強逼美妾的荒唐事,不比看戲好玩多了?

  邢芷當然清楚。

  這也是她來找呂媖的真正用意。

  呂媖聞言,早已義憤填膺,眉宇間滿是怒意,當即道:「簡直大膽妄為!區區一個末流小貴族,也敢如此猖獗!我即刻告知父親,請他出面,好好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徐金!」

  邢芷連忙勸阻:「媖妹妹不必,方才……姐姐和姐夫……不,是公孫邑主與公孫夫人,已然許諾明日親自來雲酥閣為我撐腰。我只是心中難受,才特意過來尋你說說話。」

  這一句無心的「姐姐、姐夫」口誤自然親昵,落在一旁呂夫人耳中,她眸光微微閃爍。

  瞬間洞悉邢芷與公孫邑主府,已然親如一家的關係。。

  呂媖卻未曾細想,只一心為好友不平,當即拍著胸脯道:「邢姊不怕,我亦不會袖手旁觀!明日我也帶府中部曲前往雲酥閣,為你撐腰!」

  呂夫人見狀,亦笑著溫聲附和:「明日我也同去,為你討一個公道。」

  「謝過呂夫人,謝過媖妹妹。」邢芷斂衽道謝。

  辭別呂府,她未曾停歇,又接連驅車拜訪洛嫣、楊琬、趙紓、葉微、黃令等一眾相交甚好的閨中貴女。

  皆是一般說辭、一般委屈。

  一眾閨中好友聽聞此事,個個義憤填膺,怒罵徐金猖狂跋扈,紛紛許諾明日必到場為她撐腰助陣。

  各家主母聽聞始末,亦是興致盎然,盡數允諾明日同往觀望,為邢芷站台。

  邢芷心中清明。

  她自然知曉,這些世家夫人、閨中姊妹,大半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前來,真心替她不平者有之,看熱鬧者更多。

  可那又如何?

  人情與羈絆,就是在共歷風波、同仇敵愾中慢慢加深的。

  今日眾人一同為她挺身而出,共同抗衡仗勢欺人的徐金,無形之中便凝成了共同立場。

  往後她們心中自會生出集體榮辱感,默認彼此是同氣連枝、相互照拂的一個團體,情誼遠比平日閒談嬉戲更加牢固。

  其二,她孤身落籍鹿上,無根無族,最容易被人視作可隨意拿捏的孤弱女商。

  今日之事一經眾貴族圈層傳開,全城上下、大小世家都會知曉——雲酥閣的女掌柜身後,有公孫邑主撐腰,有一眾世家貴女、主母相護。

  從今往後,再有無知宵小、紈絝權貴,想憑著幾分微末權勢,覬覦她、欺壓她、輕辱她,必要先掂量掂量,能否得罪這一整片鹿上貴族圈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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