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衝動的懲罰
皖城，國家信息部某微電子研究所。
二零零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晚上九點。
行政辦公大樓里一片漆黑。
唯有九層一間會議室內，燈火通明，煙霧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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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位研究所的黨委成員，目光齊刷刷看向主持會議的賈書記。
「諸位，國家科技表彰大會將於明年二月底，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
「我所自行研製成功的六十四位單片機，榮獲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其中CPU，榮獲國家科技發明一等獎。」
賈書記話音剛落，黨委成員們一個個集體鼓掌，面呈喜色的交頭接耳起來。
這是一款多功能多用途的微處理器，具備自主智慧財產權，填補了我國半導體產業的空白。
「上報科技部表彰人員名單在即，可其中一位成員資格，需要大家重新討論。」
賈書記話鋒一轉，猶如潑出去一盆冷水，讓原本熱情高漲的會議氣氛，驟降。
這時，會議室吸頂安裝的投影機響起。
會議室正前方牆壁上，從吊頂處慢慢落下一塊白色投影屏。
室內照明主燈熄滅。
投影屏上呈現出一份表彰個人資料簡介的PPT：
梁誠智，男、現年二十九歲、助理研究員。
九七年中科大本科畢業，同年考入微電子所王晨教授的研究生，碩博連讀。
二零零二年博士畢業，進入王晨教授領導的國家級智能控制實驗室至今。
從九七年讀研進入微電子所至今，八年時間。
梁誠智把他的全部科研生涯，都押注在半導體智能控制MCU上面。
為六十四位單片機CPU的攻克，作出了重大貢獻…
投影屏上出現的梁誠智，天庭飽滿，五官端正，戴著一副寬邊近視眼鏡。
他嘴角微翹，眉宇間有一股桀驁之氣。
「個人簡歷和實驗室評語都不錯，這有什麼問題？」
「？？？」
在座大多數黨委成員不知真相。
大夥將目光投向坐在角落裡，低聳著腦袋的王晨教授。
他不是黨委委員，是受邀列席本次黨委會議的編外人員。
王晨是國內著名的半導體智能控制專家，史丹福大學博士後。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國家領導人訪美，他受邀回國。
便一直在電子工業部內，從事半導體器件研究的高級研究員。
他長期擔任國家級智能控制重點實驗室主任。
承擔三十二位，六十四位單片機的研發任務。
梁誠智是他的得意門生，也是CPU研發攻關團隊的得力幹將。
「諸位，梁誠智同志的業務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沒什麼可說的。」
「可我在這裡要質疑的，是他的職業道德缺陷。」
賈書記是正廳級高級政工幹部，口才一流，講話抑揚頓挫，極具渲染力。
他最擅長掌控會場氣氛。
「梁誠智因個人矛盾，通過非法手段編寫、篡改他人代碼。」
「嚴重干擾到另一組團隊成員的正常研發工作。」
此話一出，猶如一顆炸雷，轟地一下在會議室內爆炸。
「啊，還有這種事情發生，這明顯是不擇手段踹踏別人，幫助自己奪旗取勝。」
「搞科研，最忌諱有人暗中耍陰謀，搞小動作。」
「？？？」
黨委成員們紛紛站出來指責。
作為單片機CPU研發團隊負責人的王晨，卻始終保持沉默狀態。
他不是不想為自己的得意門生辯護，而是有口難辯，無能為力。
與梁誠智產生矛盾的那組研發人員，叫曹伯純，加州理工博士。
他不但年長梁誠智五歲，是海歸博士，還有一位副部長高官的堂伯父。
曹伯純在研發團隊裡，以『海龜』身勢，處處打壓梁誠智這隻『土鱉』。
不但在所里拉幫結夥，還在實驗室里利用職權，屢次關閉，甚至刪除梁誠智的研發程序。
好在梁誠智做事謹慎，每次作業他都有拷貝。
他只是花費一定時間，讓研究工作很快恢復正常，並不影響大局。
但他十分氣憤，便將此事反映給了恩師王晨。
王晨嚴厲批評了曹伯純，但無關痛癢。
曹伯純既沒有受到所里的紀律處分，也沒有調離出CPU研發團隊。
今年年初評定副高職稱時，梁誠智意外落選。
而曹伯純卻莫名評選上，成了一名副研究員。
這一切，都因為他有一位在信息部任副部長的堂伯父。
梁誠智年輕氣盛，性格剛烈，自然咽不下這口惡氣。
卻又不想再去為難恩師。
他決定私下行動，以牙還牙。
梁誠智軟硬體都非常出色，防火牆破譯能力，強於軟體專業的曹伯純。
他成功登陸曹伯純正在開發的資料庫，修改其中一個關健代碼。
曹伯純開始並沒有察覺。
數月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研究趨勢，離原先設定的目標，越來越遠。
這才讓他警覺起來。
經過數天排查，他發現有人破了防火牆，進入到他的研發資料庫內。
曹伯純沒有聲張，毫不猶豫上報研究所保密委員會。
保密委員會高度重視，立即派相關專家進行秘密調查。
同時，上報國安部門。
很快，聯合調查組鎖定篡改代碼的事實依據。
並且排除是外部間諜所為，認定是內部有人故意設置研發障礙。
曹伯純心裡非常清楚，他立即指認梁誠智。
梁誠智沒有抵賴，說他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叫以牙還牙。
可他指責曹伯純，卻拿不出任何事實根據。
而他這次蓄意破壞，事實和痕跡卻是一清二楚。
就算王晨教授，也負有管教不嚴的責任。
黨委會上，大家七嘴八舌展開討論。
很快，會議通過了對梁誠智的內部處理決定。
……
「聽說沒，梁誠智被剔出CPU赴京授獎名單，曹伯純入選，專利申報也同樣。」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梁誠智八年心血全部付諸東流了哦。」
「曹伯純的業務能力和貢獻，遠不及梁誠智的強和多，就因為有個副部長的伯父。」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過幾天，所黨委內部決議，很快在研究所職工內部傳開了。
與此同時，在智能控制實驗室主任辦公室內，梁誠智與恩師王晨發生了爭吵。
這是八年來，梁誠智第一次正面抗拒恩師的批評和勸阻。
「老師，我可以接受所里對我個人的處理意見，剔出授獎成員名單。」
「但不能接受曹伯純放在名單之列，他憑什麼？有哪些成就？」
「？？？」
師徒倆開始是爭辯，但很快上升至情緒激動的爭吵。
「我不服，我要上告到信息部、科技部，乃至國務院去。」
梁誠智大聲抗議。
「誠智，你不能這樣蠻幹，到部里去告狀，你將研究所領導置於何地？」
「聽老師一句勸，老老實實認清自己的錯誤，不能再繼續衝動蠻幹了。」
王晨嚴肅勸阻。
「不，他們欺人太甚。」
「？？？」
師徒倆爭辯無果。
「老師，請您別再勸我了，我已經決定，大不了我離職！」
梁誠智情緒激動地摔門而出，騎上自行車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任憑老師在其身後叫喊，頭都不回。
王晨一聲嘆息，神情沮喪。
他知道這個得意門生，桀驁不馴的性格，容易衝擊的毛病，將來要吃大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