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擅自離職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中旬。

  華東地區進入冬季，道路上寒風凜冽，氣溫很低。

  城南一家星巴克咖啡店內，卻是暖流徜徉。

  「婉兒，我準備離開研究所，去深城發展。」

  梁誠智冷不丁的一句話，信息量巨大，把女友姜雲婉驚得目瞪口呆。

  她一口卡布奇諾奶泡含在嘴裡，半天說不出話，傻愣地望著他。

  仿佛兩人今天才認識。

  梁誠智則吞噬下口水，鐵了心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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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城是一家外資高科技企業，專做LED外延片的封裝，智能控制系統。」

  「他們給我發了offer，是去做新產品開發部總監，我覺得這是個難得機會。」

  「哦。」

  老半天，姜雲婉才擠出來一個哦字。

  臉色明顯是變了又變。

  LED是個什麼玩意兒，她一無所知。

  她在省報業集團內做新聞編輯，居然從沒聽說過LED這三個字。

  梁誠智想給她介紹，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是個近幾年從國外冒出來的高科技產品，實際是發光二極體的疊代產品。

  目前在國內，尚處在萌芽狀態。

  主要依賴國外技術和晶片，做一些非標件產品，或來料加工。

  因為國內LED只有企業標準，沒有國家標準，暫時歸屬於普通電子產品類。

  「阿誠，你在微電子所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突然離職，去深城闖蕩呢？」

  姜雲婉像是才從夢中驚醒，開始發起質疑。

  梁誠智頓時語塞，用喝咖啡來掩飾尷尬。

  他不想把自己在單位搞砸的醜劇，告訴女友。

  「一家部屬科研機構，擁有國家正規編制，怎麼可以說離就離呢？」

  「這件事我堅決不同意，我爸媽也不會同意的。」

  沒等梁誠智開口回答，姜雲婉直接將態度亮明。

  她雙唇緊閉，眉宇緊鎖，雙眸直勾勾盯著他。

  稍微有點嬰兒肥的臉蛋上，因為生氣，腮幫子鼓得像河豚魚。

  兩人戀情，經過整整九年長跑，稱得上是久經考驗的『模範戀人』。

  那年他大四、她大二。

  一個是電子工程學院的學霸，一個是文學院的院花。

  一次校學生會舉辦的活動，兩人邂逅之後就相戀了。

  姜雲婉不同於其他女孩兒，不怎麼愛慕虛榮，卻偏愛有才華的男人。

  她是皖城本地人，父母親都是體制內的國家幹部，有頭有臉。

  而梁誠智出身在山區農村。

  父親是一位鄉鎮小學教師，母親務農。

  他模樣長的倒是挺精神。

  一米八幾的個頭，五官端正，體格健壯。

  在學校除了是學霸，他還是田徑和足球運動員，德智體全面發展。

  從小學讀書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他被學校老師和同學以各種優待。

  這也養成了他桀驁不馴、爭強好勝的性格。

  他經常拋出『人不彪悍枉少年』的豪言壯語，來做他的座右銘。

  每當此時，姜雲婉就覺得自己在馴服一頭猛獸。

  得意感油然而生。

  兩人戀情公開之後，姜雲婉父母親開始是反對的。

  主要是嫌棄梁誠智出身山區農村，無權無勢又無錢的『三無男孩』。

  姜雲婉可是家中的獨生女，父母親的掌上明珠，人又長得漂亮。

  後來，梁誠智考上了微電子研究所的研究生，碩博連讀。

  畢業分配又留在本市。

  姜家便答應了這門親事。

  去年，梁誠智與姜雲婉成功扯了結婚證，還在皖城市區買了一套商品房。

  都裝修好了。

  毫無疑問，買房和裝修的錢，主要是姜家出的。

  梁家只湊了十萬塊。

  說好明年五六月份，兩人便正式舉辦結婚慶典。

  因為到了明年，梁誠智三十歲，姜雲婉二十八歲。

  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

  原本，梁誠智想拿國家科技獎的榮譽，作為結婚禮物獻給姜家。

  曾經，他信誓旦旦說出了口。

  可現如今突然泡了湯，讓他有何顏面去見自己的岳父母呢。

  「阿誠，你在所里被處分這件事，我跟爸媽去說就是。」

  「不就是幾萬塊錢的獎金麼，咱不稀罕，關鍵是咱倆堂堂正正可以結婚了。」

  姜雲婉起身跟他坐在一起，摟住他的腰頭枕在肩膀上，憧憬未來。

  她不知內情，壓根就不是錢的問題。

  國家級科技一等獎，是許多體制內科研人員一輩子夢寐以求的榮譽。

  也是決定未來仕途的重要砝碼。

  可她更不知情的是，在梁誠智一頓騷操作之下，事情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在遞交離職報告之前，他真就寫了舉報信，投訴到科技部和信息部。

  說研究所領導弄虛作假，打壓科研人員成果云云。

  小道消息傳回所里，滿城風雨。

  研究所領導對這個刺頭恨得牙痒痒，正琢磨著給他穿小鞋、算帳呢。

  沒想到他主動申請離職。

  所領導沒有任何挽救的戲碼，便簽字同意。

  這些，他事先沒跟姜雲婉商量，主觀衝動之下的一意孤行。

  就更談不上跟岳父母去說了。

  「我…在單位先辦了兩年停薪留職，準備去深城闖一下看看。」

  「外資那邊給我的年薪是三十萬起步，機會難得。」

  悶了好半天，梁誠智終於開口。

  他臨時編了個停薪留職的謊言搪塞，然後繼續說教：

  「八九十年代，那些抓住機會下海的人，都賺到了大錢，成了百萬千萬富翁。」

  「現在，南方經濟特區缺少的是科技人才，我去正好趕上這趟，說不定…」

  「等等，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和往常一樣，姜雲婉只是冷著臉懟上一句。

  她脾氣好、冷靜，一直是她的優點。

  梁誠智常常感到溫馨和自豪。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就希望她能發火。

  把他狗血淋頭地臭罵一頓才好。

  甚至於拿東西砸他、打他。

  這樣，他的內心會好受些，可以義無反顧地去放手一搏。

  「當然有關係啊，為什麼這些人能行，我就不行了呢？」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梁誠智鄭重其事地回答女友的疑惑：

  「我的幾位大學同學，平時吊兒郎當、考試作弊，大學四年連滾帶爬，才矇混過關。」

  「畢業之後他們闖深城，有的去了華強北，結果混得風聲水起，個人資產數千萬。」

  「我堂堂一個博士生，既能搞軟體設計又能動手做硬體，我去一定可以。」

  他顯得信心百倍。

  「搞半導體這種冷門技術，怎麼可能發大財呢？」

  姜雲婉聽罷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在華強北做電腦、手機貼牌組裝，發大財的大有人在。」

  「可這股風早就刮過去了呀。」

  「再說了，像這種貼牌組裝的爛活，能進入你的法眼？」

  「一家搞什麼LED公司，為什麼會請你去做新產品開發部總監？」

  「還年薪三十萬呢？」

  「你可別受騙上當，這年頭騙子賊多。」

  姜雲婉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神色嚴肅，語調變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