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獸潮突襲

  天是紅的，像有火在燒。

  獸潮來得毫無徵兆，部落沒了。

  滿滿趴在阿母背上，軟軟一小團，被顛得東倒西歪。

  阿母跑得飛快，發間兩隻獸耳一顫一顫的。風把她的黑髮甩到滿滿小臉上，痒痒的。

  滿滿伸出小手，把那縷頭髮撥開，露出阿母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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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眉高挑，眼亮如鷹，利落又漂亮。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

  不是獸吼。

  是一種密密麻麻、濕漉漉的、像無數甲殼在石頭上刮過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

  滿滿縮了縮脖子，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樹林後面，黑壓壓一片。

  一人高的黑甲蟲，殼亮得像鐵，六條腿刨著土，紅色複眼泛著詭異的光。

  滿滿「哇」地一聲，把臉埋進阿母脖子。

  「阿母，蟲子要咬到滿滿屁屁啦！」

  喬霜腳下猛地加快，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嘴上卻笑著逗她：

  「沒事，滿寶屁股肉多，咬一下不礙事。」

  她瞥了一眼腰上的箭壺。

  快空了。

  她們母女倆今天，怕是都跑不掉了。

  滿滿一隻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肩，另一隻捂住自己圓嘟嘟的屁股。

  「不可以！滿滿屁股沒有肉肉的！」

  蟲聲越來越近。

  喬霜喘著粗氣，聲音卻放得很輕：

  「滿寶，還記得阿母跟你說過的爹爹嗎？」

  「爹爹？」滿滿歪頭。

  她沒見過爹爹。部落里別的小崽都有，就她沒有。

  但阿母跟她講過。

  「記得呢！」她用力點頭。

  喬霜抱緊了她。

  「乖。阿母放下你，你就一直往前跑，別回頭。前面就是大日部落，那裡面最強壯的獸人，就是你爹爹。」

  滿滿眨眼：「那阿母呢？」

  「阿母打完那些大蟲子，就來找你。」

  「你在這兒，阿母都沒法打蟲子啦，好不好？」

  滿滿嘴巴一撇，把臉貼在她肩上蹭了蹭，還是懂事地說：

  「滿寶不拖阿母后腿！」

  「那阿母要快點來呀！」

  喬霜扯了下嘴角，笑了一聲。

  「當然，不讓我們滿寶久等。」

  滿滿抬頭看她。

  阿母笑起來很好看。可今天不一樣。

  平時笑，眼睛是彎的。

  今天笑，眼睛裡像有水。

  滿滿扭著身子，費力地湊上去，在她耳朵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保證：

  「滿滿跑得快！滿滿不哭！」

  喬霜眼圈「唰」一下就紅了。

  她用力閉了下眼。

  「乖。」

  然後把滿滿放下來，小手往前一推。

  「跑——」

  滿滿撒開小短腿就跑。

  跑了兩步，她忍不住回頭。

  阿母已經轉過身去了。

  她站在路中間，從背後抽出那張硬弓，搭了一支箭。

  背影又直又挺，像一棵不會倒的樹。

  滿滿咬著嘴唇，轉過頭，使勁往前跑。

  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跑啊跑，小臉漲紅，心跳快得要蹦出來。

  身後的沙沙聲被甩遠了。

  滿滿一邊跑一邊想：

  「阿母這麼厲害，一定能打贏那些大蟲子。」

  等阿母來找她的時候，她一定要撲到阿母懷裡，告訴阿母：

  「滿滿沒有哭。」

  「滿滿跑得可快了。」

  天慢慢暗了下來。

  滿滿不知道跑了多久。

  忽然，餘光里一抹黑影閃過。

  還沒等她看清，整個人就被撞飛了出去。

  「啊！」

  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下巴磕在石頭上，火辣辣地疼。

  「嘶...好疼呀！」

  她伸手一摸，流血了。

  血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到脖子上的項鍊。

  那是一塊白色的小圓石子，阿母送的寶貝。

  突然，項鍊燙了一下。

  滿滿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樹林、石頭、就連撞飛她的壞蟲子，全都不見了。

  「啪嗒。」

  她掉在一片軟軟的草地上。

  滿滿愣了半天。

  她坐起來，用小手揉揉眼睛。

  這是哪兒？

  頭頂是淡藍的天，沒有太陽，可到處都亮堂堂的。

  腳下是一片草地，綠得發亮。

  草地正中間，有一個小噴泉。

  不高，到滿滿腰那麼高。水從石頭縫裡冒出來，咕嘟咕嘟冒著泡，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細沙。

  滿滿爬過去，蹲下來。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伸出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捧，淺淺舔了一口。

  「是甜噠！」

  像阿母平時給她喝的甜水一樣，從舌頭甜到心裡。

  滿滿眼睛一亮，乾脆捧起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好喝！」

  她咂咂嘴，小臉上笑開了花，「滿滿喜歡這裡！」

  「要把這個好地方告訴阿母！」

  她一扭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草地、噴泉、藍天白雲。

  沒有阿母、沒有路、沒有樹。

  她要去找阿母，去大日部落找爹爹。

  「滿滿要去找爹爹，不能留在這兒呀。」

  她不舍地看了一眼噴泉，站起來拍拍草裙。

  「窩要怎麼出去呀？」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滿滿急得像個小陀螺，在草地上兜來兜去，嘴裡喊：

  「滿滿要出去！」

  「啪嗒。」

  她又摔回了樹林裡。

  滿滿坐在地上，愣了好半天。

  她摸摸下巴，血不流了。

  她低頭看看項鍊。

  那塊小圓石子安安靜靜掛在她脖子上，不燙了，灰撲撲的，和平時一樣。

  「好奇怪呀。」

  她撓撓頭。

  「做夢啦？可窩又沒閉眼睛。」

  她甩甩腦袋。

  「算啦。」

  想不明白就不想啦。她還要去找爹爹，等阿母來匯合呢。

  滿滿站起來拍拍屁股，剛邁出小腿，就猛地停住了。

  都怪剛才那個怪地方。

  她現在，不知道哪邊是阿母說的『前面』了。

  滿滿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左邊是樹林。

  右邊也是樹林。

  前面是山坡，後面也是。

  阿母讓她一直往前跑。

  那......哪邊是前？

  她想了想，小眉頭皺成一團。

  最後一拍小手。

  「前面就是前面嘛！」

  她認準眼前那條最寬的路，邁開小短腿，直直地跑了下去。

  她跑反了。

  她跑的不是阿母指的那條通往部落的路。

  可滿滿不知道。

  她只顧著往前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跑著跑著，前頭出現了一塊木牌子。

  木牌子歪歪扭扭插在地上，上面畫著一隻很兇很兇的獸頭。

  獠牙外翻，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怪嚇人的。

  滿滿歪頭看了看。

  「哇——」

  她小眼睛一亮。

  「這是部落的標誌對不對！」

  阿母說過，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標誌。

  滿滿可聰明了，她認得！

  她喜滋滋地順著木牌子指的方向，又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