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你搭個木屋
蒼狩沒工夫理她。
他手掌一翻,「轟!!!」
一道雷電劈在凶獸頭頂。
凶獸渾身一僵,皮毛炸開,嘴裡發出「滋啦滋啦」的焦味。它想逃,可被蒼狩一掌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嗷嗚!!」它慘叫一聲,瘋狂掙扎。
滿滿蹲在旁邊,看著那隻大凶獸被電得渾身發抖,默默攥拳。
爹爹一個人按不住它!
她爬起來,小短腿在地上掃了一圈,找到旁邊一塊比她還高的大石頭。
滿滿小短腿一紮,小屁股一撅。
「呀!!」
「轟隆!!」
那塊大石頭,被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抱著大石頭,踉踉蹌蹌跑過去,到凶獸跟前,「嘿」的一聲。
大石頭結結實實砸在凶獸腿上。
凶獸:「!!!」
「嗷......」
它剛被電得外焦里嫩,又被這麼一砸,身形搖晃,四條腿一軟。
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全場安靜。
滿滿喘著氣,小臉紅撲撲的。
她抬頭看向蒼狩。
蒼狩也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滿滿小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然後挺起小胸脯,一臉邀功:
「爹爹!」
「滿寶厲害不!」她等著蒼狩誇她。
蒼狩嘴張了張。
他不太會說話。
在流放地兩年,沒有人和他說話。
現在讓他夸一個小崽,他真不知道怎麼夸。
他憋了半天。
最後憋出來兩個字:
「...還行。」
滿滿卻一下子笑開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爹爹夸滿寶啦!」
「爹爹說滿寶行!」
她開心得直蹦躂。
蒼狩別過臉,耳尖有點紅。
滿滿蹦著蹦著,突然停住了。
她小眼神落在蒼狩右手上。
他手掌被那排骨刺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乾裂的地上。
滿滿臉上的笑「唰」地沒了。
「爹爹!」
她噠噠噠跑過去,踮起腳,捧起他的手。
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見骨頭。
滿滿小嘴一癟,快哭了。
「爹爹受傷了......」
「都怪滿寶......」
「要是滿寶剛才快一點,爹爹就不會受傷了......」
蒼狩想把手抽回來:「沒事。」
「不行!」滿滿急得直搖頭,「要喝水!喝水傷就會好!」
她說完,閉上眼睛,在心裡喊:
「甜水噴泉!甜水噴泉!滿寶要進去!」
「啪嗒。」
她眼前一花。
下一秒,她已經蹲在那片軟軟的草地上了。
噴泉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滿滿也不廢話,兩隻小手捧起水,轉身就喊:「出去出去!」
啪嗒。
她又摔回了蒼狩腳邊。
小手裡面還捧著水。
「爹爹!」
她踮起腳,把小手湊到他傷口邊。
「洗洗!」
蒼狩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滿滿已經把水往他傷口上澆了。
「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深得能看見骨頭的口子,被甜水一澆,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
血止住了,新的皮膚長出來,最後連個疤都沒留下。
蒼狩震驚地盯著自己的手,又低頭,看了一眼滿滿。
滿滿正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他,一臉「爹爹你看你看!」的表情。
蒼狩喉結動了動,「剛才...也是你?」
是眼前這個小崽把他救下來的?
蒼狩緩緩蹲下來。
他和滿滿平視,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了第一次那種冷冰冰的戒備。
只剩下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這些水......」他聲音有點啞,「哪兒來的?」
滿滿想了想,湊到蒼狩耳邊小聲說:
「滿寶有個好地方。」
「裡面有草地,有噴泉,水是甜的。」
「喝了傷就會好。」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爹爹不許告訴別人哦!」
「這是滿寶和爹爹的秘密!」
蒼狩看著那雙澄澈得發亮的眼睛,沉默許久,「你阿母呢?」
滿滿聞言,將阿母打蟲子的事情告訴了蒼狩。
「阿母過幾天就會來找窩們啦。」
滿滿說著,想到後面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樣子,忍不住呲牙笑了一下。
她看向蒼狩,卻發現他並不高興。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蒼狩的眼睛,「爹爹,你的眼睛好難過呀?腫麼啦?」
「你跟著我吧,」蒼狩握住滿滿的小手,「我是五階獸人,現在傷也完全好了,之後我會帶你離開蠻荒之地的。」
滿滿聽到『跟著』兩個字,還不等蒼狩說完,就連連點頭,「嗯嗯!」
蒼狩一手將滿滿抱了起來,一手拽住地上凶獸的屍體,朝著自己的洞穴走去。
滿滿趴在他懷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眼睛東瞅西瞅。
流放地真破,地是裂的,天是灰的,一棵樹都沒有。
滿滿癟了癟嘴,但是沒說什麼。
阿母說過,懂事的小崽不挑地方。
走了大概一炷香。
蒼狩在一個山洞前停了下來。
山洞不大,洞口歪歪扭扭的,門口堆著一些撿來的石頭和乾草。
「到了。」他把滿滿放下來。
滿滿踮著腳,往洞裡看。
黑漆漆的。
她小短腿邁進去,小眼睛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裡面。
洞裡很破。
地上鋪著一張獸皮,破破爛爛的,邊角都磨禿了。角落裡有一堆石頭搭的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碗。
就這些。
滿滿站在洞中間,轉了一圈。
她小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想起阿母給她搭的小木屋。
木屋有門,有窗,阿母還在牆上掛了她撿回來的漂亮石頭。冬天的時候,木屋裡燒上火,暖烘烘的,滿滿躺在小獸皮墊子上,阿母會給她講山那邊的故事。
滿滿吸了吸鼻子。
然後她轉過身,仰起小臉,沖蒼狩笑了一下。
笑得甜甜的。
「爹爹。」
「嗯?」
「這個洞...挺好的。」
蒼狩正在把凶獸屍體往洞口拖,聽見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
滿滿抱著小胳膊,認真地點點頭:
「窩以前都住阿母搭的木屋。」
「木屋裡有門,有窗,阿母還給窩掛好看的小石頭。」
她說著,小聲音低了下去:
「不過沒關係的。」
「爹爹喜歡住洞穴,那滿滿就陪爹爹住洞穴。」
「洞穴也挺好的。」
「就是......」
她小短腿蹲下來,戳了戳地上那張破獸皮。
獸皮「噗」地一下,掉了一塊渣。
滿滿:「......」
她抬起頭,又沖蒼狩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哭還讓人心疼。
「就是這張床,比滿寶以前的小墊子,硬了一點點。」
「一點點!」
她趕緊伸出小手,比了一個指甲蓋那麼大的距離。
「真的只有一點點!滿寶不挑的!」
「滿寶能睡!」
她說著,還真的「啪」地一下,在那張破獸皮上躺了下去。
蒼狩看著獸皮上那小小一團身影,只覺得良心在被攻擊。
蠻荒之地資源匱乏,多是獸核被污染的凶獸、流放獸人,能活著就不錯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可現在......
「你,」蒼狩聲音有點不自然,「想住木屋嗎?」
「不想!」滿滿回答得飛快。
她搖著小腦袋:
「爹爹住哪兒,滿滿就住哪兒。」
「爹爹住洞穴,滿滿就住洞穴。」
「爹爹住石頭,滿滿就住石頭。」
「爹爹住天上——」
她頓了頓,小聲音低下去:
「......滿滿也陪爹爹住天上。」
蒼狩:「......」
他別過臉,不讓滿滿看見他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
久到滿滿以為他生氣了,小短腿已經從獸皮上爬起來,準備撲上去抱他腿的時候,蒼狩開口了。
「明天。」
滿滿抬頭:「嗯?」
蒼狩看著洞口外面灰濛濛的天,聲音悶悶的:
「明天,我給你搭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