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災要來了
那邊還沒商量出結果。
阿銀的藤條就已經輕輕圈住滿滿的腰,往谷深處帶了帶:
「躲在這裡,沒人能闖進來。要走也等天亮,夜裡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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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謝謝阿銀哥哥!」滿滿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阿銀頓了頓,藤尖往身後的山壁點了點:
「後山有條古水道,是早年山洪衝出來的,直通東邊,可以繞開大日部落。等天亮了,我送你們過去。」
阿銀說著,燈燈領著幾朵小燈籠花飛過來,叼著幾片瑩潤的花瓣放在滿滿手心裡,軟乎乎的聲音放輕了:
「潤心花,吃了睡得香。」
滿滿捧著花瓣,眼睛亮晶晶的,轉頭沖爹爹們使勁招手:
「快過來呀!阿銀哥哥說帶我們去安全的地方!」
四個獸人順著她招手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見銀藤蜿蜒開路,燈籠花浮成一串星子,暗處的枝葉紛紛往兩側避讓。
玄溟奇怪地掃了一眼,「這是去哪裡的路?」
滿滿歪了歪腦袋:「阿銀哥哥帶我們去睡覺!」
「而且阿銀哥哥還說有一條路可以繞過大日地界,離開這裡!」
這一句話,直接解決了四個獸人的爭論。
「滿寶,真的嗎?」蒼狩緊皺的眉頭鬆了。
祁鳴長舒口氣,笑了一下,「那可太好了。」
麟州朝著滿滿大步走過去,蹲下身子,捏了捏滿滿的臉頰,將滿滿抱了起來,「那還說啥,我們直接走吧。」
滿滿抿嘴笑了笑,「對呀對呀,所以爹爹們先去睡覺吧。」
當夜,阿銀把他們引到谷深處一處背風的石洞,洞口被巨葉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
幾朵小燈籠花懸在石洞角落,瑩白的光不晃眼,剛好照亮一小片地方。
蒼狩又用一些乾草和獸皮給滿滿搭了一個小窩,因為有阿銀看守,所以他們沒有安排守夜,各自找了個角落歇息。
滿滿窩在鋪成的軟鋪上,翻來覆去滾了兩圈,還是沒睡意。
她指尖攥著脖子上的白石子,貼在臉頰邊蹭了蹭。
這是阿母給她的,以前睡不著的時候,阿母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哼著調子哄她。
「阿母......」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還是被躺在洞口的人捕捉到了。
蒼狩緩緩起身,看向躺在最裡面的滿滿,猶豫一瞬,起身在軟鋪邊坐下,脫下身上的外披輕輕蓋在她身上,輕拍著她:
「滿滿?」
滿滿用力憋著眼淚,委屈地往蒼狩懷裡挪了挪,小身子靠在他腿邊,「大爹爹。」
蒼狩聲音放得很輕,「怎麼了?」
滿滿鼻子酸酸的,搖了搖頭,瓮聲瓮氣道:「沒事呀。」
蒼狩溫柔地注視著她,「嗯?」
「還以為能見到阿母了呢......」滿滿用極小的聲音嘀咕著,豆大的淚珠滴溜溜地從眼眶裡滑落了出來。
還不等淚珠落到蒼狩身上,滿滿就抬起小手擦乾淨了。
她抬起小臉對蒼狩露出一個讓人憐惜的笑,「沒事的,大爹爹,滿滿不哭呀。」
蒼狩心裡狠狠酸了一下,「你想哭就哭,沒關係。」
滿滿晃晃腦袋,「阿母不喜歡哭,滿滿也不哭!」
她說著,閉上眼睛,在蒼狩懷裡蹭了蹭,「滿滿睡覺啦,呼呼呼~」
石洞的另一側,麟州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鎏金的眼瞳在夜裡泛起複雜的光。
他其實沒睡,從蒼狩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滿滿的話一字不落地落進耳朵里,不是滋味。
忽然,一道婉轉悠揚的歌聲幽幽從洞外傳來。
那是玄溟的歌聲。
滿滿瞬間睜開眼,驚訝的嘀咕了一聲,「四爹爹唱歌啦?」
「真好聽,」滿滿一臉滿足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就動身了。
阿銀領著他們往後山走,岩壁盡頭藏著個半人高的洞口,潺潺水聲從裡面傳出來。
洞口爬滿藤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這裡。」阿銀的藤條往洞裡探了探,「一直往前走,就能到東邊山外。裡面路滑,小心些。」
滿滿抱著阿銀的粗藤晃了晃:「謝謝阿銀哥哥!等找到阿母,滿滿再回來看你們!」
藤條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沒說話,只往她布包里塞了滿滿一兜藥種和韌皮。
古水道里潮濕潤澤,石壁上掛著水珠,腳下是淺淺的溪流。
路不算寬,剛好容人側身走過,兩側石壁上生著發光的苔蘚,星星點點的,像撒了一地碎星。
玄溟走在最外側,指尖偶爾拂過石壁,眉峰微蹙。
這水道不像是山洪衝出來的,倒像遠古時期人工開鑿的痕跡,只是年代太久遠,早已被植物和水流覆蓋。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漸漸亮了起來。
踏出洞口的那一刻,風裹著沙土和野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是半黃半綠的開闊荒原,遠處是連綿的矮山,天空比大日部落那邊更遼闊,也更蒼茫。
「這裡是...蠻荒北境?」麟州往前邁了一步,望著熟悉的地貌,語氣有些複雜。
他們從最西邊的大日部落,竟直接穿到了蠻荒的北部邊緣,剛好繞開了大日部落所有的哨卡和領地。
蒼狩環顧四周,墨色的眸子裡沉了沉:
「比繞大路快了至少三天。炎炙的人追不上來。」
正說著,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麟州瞬間警覺,率先走了過去。
撥開齊腰的荒草,只見地上躺著七八個獸人,有老有小,個個衣衫破爛,身上帶著抓傷咬傷,還有個幼崽發著高燒,小臉燒得通紅。
像是逃難的隊伍遇上了凶獸,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撐不住了。
「還有氣。」祁鳴蹲下身探了探最年長獸人的鼻息,眉頭緊鎖,「都是凶獸抓傷,還有的中了毒,再拖半天就救不回來了。」
滿滿踮著腳往裡面看,看見燒得迷迷糊糊的小幼崽,小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拽了拽蒼狩的衣角:
「爹爹,他們好可憐呀......」
蒼狩垂眸看她,沒立刻應聲。
「救一下吧。」祁鳴先開了口,指尖已經開始翻藥囊,「都是老弱婦孺,總不能看著死。」
「對呀,救救吧。」滿滿附和的點頭,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著四個爹爹。
麟州擺擺手,似乎不耐煩地說著,「隨便隨便。」
祁鳴掏出幾株草藥,滿滿蹲在旁邊幫忙把甜水兌進去。
清甜的氣息混著草藥味散開,燒得滾燙的小幼崽哼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傷口都包紮好了,中毒的獸人也灌了解毒藥。
最年長的獸人緩緩睜開眼,枯樹皮似的手猛地攥住祁鳴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咳了兩聲才攢出力氣,渾濁的眼睛裡亮得驚人,不像是瀕死的人該有的光:
「地動裂深谷,黑瘴遮天日......蟲潮噬萬靈,屍骨堆成山......」
「嘰里咕嚕說的啥啊?」麟州皺著眉,疑惑道。
那老獸人猛喘一口氣,「天、天災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