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獸神之子


  風卷著荒草屑打旋,四周安靜了一瞬。

  「天災?」祁鳴語氣有幾分遲疑。

  老獸人咳著血沫,又重複了一遍,「天災要來了。」

  站在最遠的玄溟,忽然看了過來,耳側鰭翼極輕地張了半寸,視線釘在老獸人耳後那片淡銀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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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紋路順著耳廓往上走,九道細銀線隱在白髮里。

  「天諭狐種?」玄溟開口,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老獸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轉向玄溟,耳尖覆著的一層細白毛輕輕顫了顫,沒有回答。

  「天災百年一現,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可能又發生?」麟州眼神上下打量著那老獸人,話里話外都是遲疑。

  老獸人也沒有反駁麟州的話,沉沉的喘著氣,忽然瞄到滿滿,他身子猛地一顫,眼睛倏地瞪大,朝著滿滿爬了兩步,「找、找到了!!」

  「獸神之子!」

  他伸著手,想要抓住滿滿。

  滿滿被嚇了一跳,蒼狩往前一步,將滿滿牢牢擋在身後,「你要幹什麼?」

  祁鳴另一隻手按住老獸人的肩,「還是別亂動了吧。」

  滿滿從蒼狩腿邊探出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她沒聽懂「獸神之子」是什麼,只覺得老爺爺的眼神太沉,像深不見底的水潭。

  她往回縮了縮,小手攥緊蒼狩的獸皮衣擺,「我是滿滿,不是獸神之子呀。」

  那老獸人仍掙扎著想坐起來,枯手往前伸得更直,喉間滾出兩個字,啞得像從石縫裡擠出來:

  「首領......」

  滿滿嚇得往後一退,整個人躲回蒼狩腿後,只露半張臉,睫毛抖得像被風吹的蝶翼。

  她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怪嚇人的。

  玄溟邁步過來,他蹲下身,指尖凝出一點淡藍水光,彈在老獸人唇縫裡。

  清水滲進去的瞬間,老獸人劇烈的咳喘緩了下來,胸膛起伏也慢了些,渾濁的眼裡漸漸聚起一點神。

  玄溟語氣凝重,「把話說清楚。」

  老獸人喘了口氣,目光緩緩落在他耳側的鰭翼上,「鮫人?」

  麟州若有所思地掃過老獸人耳後九道淡銀紋:

  「天諭狐,遠古獸種里專司祭天預言的一脈。傳說能聽地脈、通獸神,不過百年前天災之亂後就絕跡了。」

  「居然還有一個活著的?」

  滿滿盯著那老獸人思考了兩秒,還是從空間裡拿了個裝著聖水的竹筒,壯著膽子跑過去塞到了那老獸人手裡:

  「這是甜甜的水,喝了就舒服啦。」

  她看著這老爺爺的模樣好難受啊。

  那老獸人看著竹筒里的聖水,更激動了,蒼白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些紅暈,「聖水!」

  「我真的沒找錯,你就是救世的神女!」

  玄溟打斷老獸人,「天災真的要來了?什麼時候?」

  「第三個滿月之夜,地動裂深谷,黑瘴遮天日,蟲潮噬萬靈......」

  「唯有獸神之子......」老獸人眼裡迸發出灼熱的光,望著滿滿,「帶領眾人在生命樹下走向新生。」

  四個獸人聽著這話,幾乎是同時看向了滿滿。

  滿滿眨了眨眼睛,一臉懵懂無辜,「滿滿,怎麼沒聽懂呀?」

  麟州驚愕的看著滿滿,「獸神之子...說的是滿滿?」

  「生命樹不是傳說嗎?」蒼狩擰著眉看向來歷不明的那老獸人。

  老獸人緩緩搖頭,「獸神之子會復活生命樹的。」

  「你確定你不是再胡說八道?」麟州打量著這個老獸人,還是不敢相信,「祁鳴,你快快看他,是不是腦袋摔糊塗了。」

  那老獸人撐著地面慢慢坐直,枯瘦的脊背挺得筆直,白髮被風掀得貼在額角,「我叫弋謨,是天諭狐種,現在獸人大陸上只有兩隻天諭狐。」

  「百年前天災過後,我接受神諭,帶領部落族人避世,半月前再次接到預言,所以帶著部落再次遷徙,路遇獸潮被衝散了。」

  「我帶著部落殘存的獸人走到這裡,再也走不動了。」

  弋謨緩緩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欣慰一笑,「現在看來是獸神的指引,讓我們在這裡遇見獸神之子。」

  弋謨收回視線,看向滿滿,笑道:「以後我們這群人,就跟著你了,首領。」

  「你說往哪走就往哪走,全聽你的。」

  風卷著荒草擦過腳踝,四下靜了片刻。

  蒼狩眉峰擰成冷硬的峰,沒出聲,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麟州聲調都被驚得拔高了,「跟著她?讓個小崽崽當頭兒?你怕不是摔糊塗了。」

  祁鳴站起身,眉頭微蹙:「老人家,滿寶還小,擔不起這麼多人。我們只是路過,很快還要趕路找人。」

  玄溟神色沉沉,看著弋謨,又看向滿滿,像是在掂量什麼。

  「趕路能躲多久?」弋謨咳了兩聲,目光仍鎖在滿滿身上,「天災一起來,四處都是逃難的獸人。」

  「即使你們再不願意,也難掩獸神之子的光芒。」

  「所有獸人都會追隨獸神之子而來,她還是會被萬獸追捧朝拜。」

  「什麼跟什麼,」麟州根本沒被弋謨的話打動,他只能看見那副景象背後的危險,「她只是我們的崽崽,做不了你說的那些。」

  弋謨頓了頓,盯著滿滿,聲音放沉了些,「我懂天象、地脈的動靜,能提前避災。」

  「只有跟著你,我們這群老弱才能活。」

  他又強調一遍,「只有獸神之子,才能帶領獸人走向新生。」

  滿滿揪著蒼狩的衣角發呆,腦子裡都是弋謨那句『所有獸人都會找過來』,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她往前邁了半步,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是說......阿母也會找來嗎?」

  「肯定會。」弋謨點頭,話說得直白,「獸神之子會建立一個萬獸嚮往的部落,天災降臨,大家都會追隨你而來。」

  滿滿眨眨眼,小拳頭攥了攥。

  建部落......

  大家都知道她在這兒,阿母順著消息就能找來。

  她立刻挺起小胸脯,往前站了一步,小聲音脆生生的:「那我們建部落!」

  她轉頭看向爹爹們,眼睛亮晶晶的:「建好部落,阿母就知道滿滿在哪兒了,就能來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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