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次進入蠻荒
麟州隨手將肥鳥扔給生火的族人,有些輕視的調侃著:
「手腳倒是麻利,就怕進了蠻荒,見了凶獸腿軟。」
弋謨拄著拐杖上前半步,白髮被風拂得貼在頰邊,聲音啞卻穩:
「放心。族人都是在山裡熬出來的,今晚歇一宿,明天一早就能動身。」
祁鳴聞言皺了皺眉,遲疑著說道:「往南走必經黑石灘。那地方占著個四階斑鬣狗獸人,叫斑牙,收攏了不少流放的罪獸,專對剛進蠻荒的獸人下手。」
「我們帶著這麼多受傷獸人,怕是不好過。」
「斑牙?」麟州挑眉,鎏金瞳里漫出點冷意,「當年流放時見過,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也配叫號?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幾人正說著,滿滿忽然拽了拽蒼狩的獸皮衣擺,仰著小臉認真道:「大爹爹,滿滿要一塊很大很大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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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狩低頭看她,墨色眸子裡軟了點:「要皮做什麼?」
「秘密!」滿滿把小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的,晃了晃小腦袋。
蒼狩頷首:「好,給你留意。」
麟州在旁邊嘖了一聲,彆扭地從行囊里摸出一卷疊得整齊的深黑蛇皮,扔到滿滿腳邊:
「拿著。這是三階黑紋蟒的皮,韌得很,別給我糟蹋了。」
「謝謝二爹爹!」滿滿眼睛彎成月牙,費力地抱起蛇皮,顛顛地往自己的小棚子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藏著什麼寶貝。
當天夜裡,小棚子裡漏出點點微光,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裁剪聲。
守夜的獸人好奇往那邊看,只看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對著蛇皮比比劃劃。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隊伍就拔營啟程。
蒼狩抱著滿滿走在最前面,麟州帶著兩個狀況稍微好一點的獸人在側翼開路,祁鳴和弋謨護著老弱走在中間,玄溟慢悠悠走在隊尾。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地勢漸漸開闊,滿地都是黑黢黢的碎石,風卷著沙土打在人臉上。
弋謨停下腳步,神色沉了沉:「到黑石灘了。」
話音剛落,幾塊碎石從坡後飛出來,砸在隊伍前方的空地上。
緊接著,十幾個瘦骨嶙峋的、獸人竄了出來,個個手裡攥著石刀,為首的鬣狗獸人滿臉橫肉,耳朵缺了一塊,齜著黃牙笑:
「站住!黑石灘是我斑牙的地盤,想過去,留下一半獵物和糧食,就放你們走!」
蒼狩沒接話,將滿滿往身後一遞交到祁鳴手邊,石斧在掌心轉了半圈,腳下一蹬便沖了出去。
斧風帶著破空聲,直劈斑牙面門。
斑牙慌忙舉石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他臉上橫肉抖了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有點本事!兄弟們,上!」
十幾個獸人嗷叫著撲上來,剛衝到半路,斜坡里忽然飛出數張藤網,當頭罩下,跑在最前面的三個當場被捆成粽子。
弋謨拄著拐杖站在隊前,抬手一揮,聲音啞卻有力:「結陣!」
他身後的族人立刻動了。
壯年獸人持石矛分兩側包抄,腳步齊整;婦孺和半大的崽蹲在土坡後,攥著石塊精準投擲;兩人繞去側翼,專往敵人腳下甩絆藤。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練過無數次。
麟州嗤笑一聲,黑霧凝出數道細刃,專削敵人手腕腳腕:「倒是沒白吃肉。」
他身形一晃竄進敵群,所過之處慘叫聲此起彼伏,沒一個能接住他一招。
場中蒼狩正和斑牙死斗。
斑牙仗著四階皮糙肉厚硬扛兩斧,瞅准空隙往蒼狩肩頭抓去,指尖帶著腥臭的毒。
「小心!」祁鳴出聲提醒,指尖凝出藤芽纏住斑牙腳踝。
斑牙身子一滯,蒼狩抓住機會,斧柄重重砸在他胸口。「咔嚓」一聲骨裂響,斑牙倒飛出去摔進碎石堆,吐了口血。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跑,剛起身,一道水浪憑空拍過來,結結實實砸在他背上。
斑牙「噗通」栽倒,臉埋進沙土裡。
玄溟站在隊尾,眉眼帶著嫌棄:「髒眼。」
剩下的獸人見斑牙被放倒,嚇得扔了石刀就想跑,被弋謨的族人圍了個正著,跪了一地求饒。
弋謨側頭看向蒼狩,等他定奪。
蒼狩收了石斧,聲音冷硬:
「願意留下安分幹活的,收;想走的,滾。再敢攔路搶人,殺無赦。」
十幾個獸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半都跪下來歸順。
蠻荒混口飯吃不易,跟著有五階獸人的部落,總比跟著斑牙搶路強。
而被放倒的斑牙趁機,扭頭逃跑了,麟州早發現了
族人麻利地收拾戰場,捆俘虜、撿武器、給傷者包紮。
休整不到一刻鐘,隊伍重新上路。斑牙被捆著扔在路邊,歸順的獸人跟在隊尾。
黑石灘的風卷著沙土打旋,卻擋不住隊伍向南的腳步。
日頭往西斜下去,昏黃的光鋪過土坡。
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樑,腳下忽然開闊。
三面環山的坳地穩穩嵌在荒原里,滿地都是乾裂的黃土,風卷著沙礫打旋,連半根青綠的草莖都尋不見。
坳地中央臥著個塌了半邊的泉眼,口子裂得像張乾瘦的嘴,底下連點潮氣都沒有。
隊伍的腳步慢了下來。族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開。
祁鳴蹲下身,捻起一把黃土在指尖碾開,土塊幹得簌簌掉渣。
他眉頭擰成結:「土層都沙化透了,地下水滲不上來。這種地方,連普通灌木都活不了。」
麟州抱著胳膊靠在土坡上,骨刃在掌心敲出輕響,嗤笑一聲:
「這就是你說的長生命樹的寶地?我看連兔子都不樂意在這兒打洞。弋謨,你那預言該不是記混地方了吧。」
蒼狩抱著滿滿站在坡頂,眼神掃過整片坳地。
石斧在他身側垂著,斧柄被攥得微微發熱。
他沒說話,只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線,顯然也沒從這片荒地里看出半分「靈脈盛地」的影子。
滿滿趴在他肩頭,小耳朵卻輕輕動了動。
她攥著蒼狩的獸皮衣,小聲說:
「大爹爹,地下好像有聲音。」
弋謨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坳地中央。
白髮被風沙吹得貼在額角,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緊,指節泛白,眼裡確實有一瞬的錯愕。
這裡比他預想的還要荒蕪。
可他蹲下身,指尖順著乾裂的地紋摸下去,很快又抬起頭,眼神篤定得像釘了釘。
「就是這裡。」他聲音啞卻重,「預言裡寫得清楚,三面環山,枯泉臥底,龍種一到,靈脈自醒。」
他用拐杖重重敲了敲腳下的土地,悶響從地底傳上來:
「你們聽,底下是空的。靈脈沒斷,只是沉得深,還沒被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