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滿滿是龍獸人
玄溟這時緩步走過來。
他指尖凝出一點淡藍水光,垂手滴在乾裂的土縫裡。
水珠落下去,幾乎是瞬間就滲得無影無蹤,連一點濕痕都沒留下。
他抬眼,琉璃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訝異:
「底下確實有水脈,流速不慢,只是埋得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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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遭的議論聲小了些。
蒼狩垂眸看了眼懷裡的小崽,沉聲道:
「先紮營。今晚搭好避風棚,明天探泉眼。真能活,就留下來。」
麟州嘖了聲,卻還是轉身招呼族人卸行囊,沒再抬槓。
風沙卷過荒坳,夕陽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族人手腳麻利,半下午的工夫,三座大避風棚就立在了背風處。
石灶壘在棚子側邊,乾柴燃起來,炊煙裹著烤肉香飄滿荒坳。
剛歸順的獸人跟著劈柴挑水,不敢偷懶,整個營地井井有條,半點不見初到蠻荒的慌亂。
滿滿趁祁鳴忙著配藥、蒼狩和弋謨查探地形,抱著小水壺偷偷溜到了泉眼邊。
泉眼裂得歪歪扭扭,底下黑黢黢的,連點濕氣都沒有。
她扒著邊沿蹲下來,把水壺裡的聖水全倒了進去。
清水順著乾裂的土縫往下滲,幾息就沒了蹤影,泉底連點濕痕都沒顯出來。
滿滿皺著小眉頭晃了晃空水壺,癟了癟嘴。
她想,等夜裡大家睡了再偷偷來澆,多澆幾次,肯定能長出水來。
「滿寶,吃飯了。」祁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滿滿趕緊把水壺藏到身後,轉過身咧嘴笑,顛顛地跑了過去。
夜色沉下來,荒原上風很大,棚子卻擋得嚴實。篝火燃在棚口,暖融融的光落在獸皮毯上。
族人輪值守夜,四個爹爹圍著滿滿睡在最裡面,呼吸都放得很輕。
後半夜,輪到蒼狩換崗。
他剛走到滿滿身邊,就聽見小崽在毯子裡哼哼唧唧,翻來覆去地蹭。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燙得驚人。
蒼狩臉色驟變,立刻掀開獸皮毯。
火光下,只見滿滿腦門兩側鼓起兩個淡粉色的小包,皮膚繃得發亮,頂端還冒出細細的淺褐色茸毛,輪廓紋路,竟和祁鳴額間的鹿角雛形有七分相似。
「祁鳴。」他壓著聲音喊,指節都繃緊了。
祁鳴幾乎是立刻醒的,撲過來先探她的脈,指尖再觸到那兩個鼓包時,整個人都頓住了:
「這是...角?」
麟州也被驚醒,緊張的湊了過來:「好好的怎麼長這東西?不是發燒燒出來的吧?」
「不是病。」玄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垂眸看著滿滿額間的小茸角,琉璃色的眸子裡閃著瞭然,「是遠古獸種覺醒。」
「她這類獸種,初期覺醒時會先顯露出同源獸種的特徵。靈鹿一脈本就親近草木靈脈,她常跟祁鳴待在一起,氣息共鳴,就先顯了鹿角的形。」
蒼狩錯愕地看向玄溟,「你認識滿滿的獸形?」
玄溟奇怪反問:「你不認識?」
還不等蒼狩回答,懷裡的滿滿就出了聲。
滿滿燒得迷迷糊糊,眼都睜不開,只攥著蒼狩的衣角小聲哼:「大爹爹...疼...」
蒼狩心一下就揪緊了,擰了濕布巾輕輕擦她的額頭,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疼了那兩個小鼓包。
祁鳴很快配了降溫的草藥湯,用小勺一點點餵進她嘴裡。
他指尖拂過那層細軟的茸毛,神色複雜,「滿滿到底是什麼獸種。」
玄溟垂眸望著滿滿,沉默兩秒,低聲說道:「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滿滿應該是龍獸人的幼崽。」
棚里靜了一瞬,篝火噼啪跳了下,火星濺落在草屑上,又很快熄滅。
蒼狩喉結動了動,指尖還停在滿滿發燙的額角,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龍獸人?覺醒會不會傷她身子?」
他沒追問來歷,也沒糾結真假,第一句話先落在小崽的安危上。
「傷不了。」玄溟屈膝蹲下身,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那對茸角,藍光一閃而逝,「遠古獸種覺醒本就是血脈歸位,越熬越紮實。就是頭幾次發熱疼些,熬過去就好了。」
麟州嗤了一聲,卻往前湊了半步,鎏金瞳在火光里泛著緊色:
「扯犢子。大陸上千年沒見過龍獸人,怎麼偏偏她是?別是認錯了。」
話裡帶著刺,眼神卻死死黏在滿滿臉上,沒挪開半分。
「鮫族深海古籍里有龍獸人的記錄,錯不了。」玄溟抬眼掃他一下,語氣淡得很,「我一開始只是懷疑,後來遇見弋謨,他管滿滿叫獸神之子,我才有幾分確定。」
「龍是萬獸之尊,血脈駁雜,初期覺醒會借身邊最親近的同源獸種顯形。」
「她這幾天,天天黏著祁鳴,沾了靈鹿的草木氣,先長出鹿角不奇怪。等血脈醒透了,會蛻成龍角。」
祁鳴握著藥勺的手頓在半空,指節微微泛白。
他定了定神,俯身又探了探滿滿的頸脈,溫聲問:「那這發熱要持續多久?會不會燒壞腦子?除了物理降溫,還能怎麼照料?」
醫者的本能讓他最先落到實處。
「快則三夜,慢則七日。」玄溟收回手,往泉眼的方向偏了偏頭,「她的聖水本身就是靈脈本源,兌點溫水餵下去,能壓下熱度。放心,龍種命硬,沒那麼容易出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聲音壓得很低,像說給自己聽:「而且她醒著的時候,底下的靈脈在跟著動。等她這次燒退了,枯泉多半就能出水了。」
蒼狩垂眸看向懷裡的小崽,緊繃的下頜線鬆了些。
他擰了濕布巾,重新輕輕敷在滿滿額頭上,動作放得比任何時候都輕。
祁鳴坐在滿滿身邊,把藥碗放在手邊,時不時探一下她的體溫,眉眼間的憂慮慢慢散了些。
篝火燃到後半夜,火苗小了下去。
滿滿哼唧了一聲,往蒼狩懷裡蹭了蹭,額間的小茸角在微光里泛著淺淡的柔光。
棚外的風還在刮,可枯泉底下,第二聲、第三聲咕嘟聲接連響起。
乾裂的土層深處,沉睡千年的靈脈,正跟著小崽的血脈,一點點醒過來。
麟州靠在棚柱上沒接話,卻轉身往外走了兩步,把巡邏的族人召過來低聲叮囑了幾句。
主棚方圓十步,嚴禁任何人靠近,敢亂看亂傳的,直接逐出部落。
風卷著沙礫打在棚布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棚里篝火噼啪跳動,四個爹爹守在小崽身邊,神色各異,眼底卻都藏著同一份緊繃。
天快亮的時候,滿滿身上的熱漸漸退了。
額間那對小小的茸角穩穩支棱著,淺褐色細毛軟乎乎的,像兩截剛抽芽的嫩樹枝。
而坳地中央的枯泉底下,昨夜滲進去的聖水,終於觸到了暗河水脈。
極輕的「咕嘟」聲從地底深處傳上來,一點濕潤的潮氣,順著乾裂的土縫,悄悄漫上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