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答案


  事實證明,當一個神過於輕視凡人。

  

  她幹什麼事,都是不避著人的。

  菲勒蒙領著宙斯來到自家井前。

  指著井道:「就是這了。」

  「那天晚上,我聽著井裡一聲響。」

  「像是有人往裡扔了塊比山還重的石頭。」

  宙斯來到井口,朝下掃了一眼。

  他的嘴角不禁抽搐起來。

  因為他的大霹靂,就安安靜靜地躺在井底。

  在大地封印下,發不出一點光、一點火。

  宙斯看著自己的神器,他捂住嘴、左看看、右瞅瞅。

  沉默了許久,才繃住了笑容。

  他探手將大霹靂隔空撈了上來,一把拂去封印。

  顯出真容,對菲勒蒙道:「去叫你妻子來。」

  「隨我上山去躲避災難。」

  「大,大……神!?」

  見是神王降臨,老人語無倫次。

  剛好一隻大鵝被神光吸引,飛入他家的院子滿地亂跑。

  菲勒蒙忙喚出妻子,想要抓鵝獻祭。

  宙斯笑著阻止他們:「不必獻祭。」

  然後,他帶著兩位老人,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跟在神王身後艱難地追著。

  菲勒蒙躊躇了良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

  他輕聲問道:「天父,我們堅守賓客之禮,真的對嗎?」

  無怪老人會有此問。

  當初,這村子本是他們白銀遺民的村落。

  但因為他秉持賓客之禮,收留了一名重傷的青銅之民。

  那名青銅之民傷好後,帶著他的部族歸來。

  然後,這村子就變成青銅之民的村子,他們夫妻也成了僅存的倖存者。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老人一直都憋著口氣。

  他曾以為賓客之禮是對的,他們凡人應該遵從宙斯的準則。

  通過團結,在這不愛凡人的地上生存。

  但現實一次又一次地擊垮了他。

  他們夫妻只能通過想要求證對錯的信念,在這苦難之中艱難支撐。

  直到今天,終於迎來了宙斯。

  因此老人就想知道,他當初堅持賓客之禮。

  導致村子被屠,孩子被吃,妻子被凌虐,到底是對是錯?

  「……,」神王沉默無言。

  他只是領著兩名老人,沿著陡峭的山路艱難攀登。

  奇怪的是,菲勒蒙和包喀斯越是攀登,越是有力。

  隨著他們愈發靠近山頂。

  他們的筋骨逐漸強健,他們的皺紋逐漸消失,他們的髮絲逐漸染色。

  直到距離山頂一箭之地時。

  包喀斯的舌頭也生了出來,他們全都重返年輕。

  但那讓菲勒蒙苦熬半輩子的問題,宙斯卻依舊沒給出答案。

  他只是隨手摺了根樹枝,丟到菲勒蒙和包喀斯腳邊,那樹枝瞬間變成一艘小船。

  宙斯讓倆夫妻上船後。

  他踏上蒼穹,雲霧開始翻騰蔓延。

  神王回到了奧林匹斯,他召集眾神備齊車馬。

  在勝利女神·尼刻引領宙斯奔赴戰場。

  四風全都站在宙斯一邊,捲起漫天灰霧。

  神王抽打雲層,天穹震起雷鳴,吹響撼天動地的戰號。

  他以層層雲霧作甲,駕馭著四匹風翼神駒牽引的時序戰車,自高空俯衝而下。

  他讓自己的「兒女」閃開,然後向巨人投擲出了貫穿天地的雷霆。

  混沌被熱浪吞沒,以太化為雨洪傾瀉人間。

  眼看此景,耳聽巨響,仿佛大地與廣闊的蒼穹彼此相撞。

  只有大地被摧毀拋下,天空從高處砸落,才會發出這般轟鳴。

  天穹之刃斬落,巨怪腳下的大地裂開深淵。

  彗星帶著漫天星火迎面砸中提豐,焚毀怪物蓬亂的毛髮,燒熔巨龍不死的神軀。

  提豐轟然墜落,他四肢崩損,塔爾塔洛斯在他身下呻吟。

  這百首怪物的身上騰起烈焰,沿著那幽深崎嶇的山谷蔓延。

  大片焦土如同錫在熔爐中熔化,大地就在烈火中熔流。

  宙斯把整座埃特納山,壓在那深淵裂縫上。

  大地與冥界的裂隙彌合。

  但高天所化的雨洪未曾停歇,泛濫的洪濤很快開始吞沒大地。

  姜戈砸沉海底那下降的十幾米海水,也飛速漲了回來,開始吞沒更多的土地。

  見此,姜戈和雅典娜愕然。

  他們忙解開合體變回本相,飛到眾神之王車邊。

  因為解體的太急,雅典娜甚至蹭破姜戈的心口,兩片蛇鱗沾染神血。

  「父神?」

  灰眼睛的女神出言相詢:「您這是……?」

  「是混沌之潮。」

  神王神情嚴肅,注視著那不受控的漫天雨洪。

  他閉上眼睛,看向無限的環世大洋外。

  那有著無數世界的混沌之海。

  在這無限歸一的潮汐中,諸界起伏、交匯、碰撞。

  那些存在分裂太過的超世界,或是現實法則太弱的小世界,紛紛被正常世界擠壓破碎。

  沉降入混沌,化為破碎的深淵。

  而如他們世界這般,有絕對無限護衛的大世界。

  也因為世界交疊,被混沌之巢影響了概率。

  一場小雨、一陣狂風、一次山火……。

  都有可能因為法則波動,演變為洪水颶風級別的大災難。

  更別說宙斯本就要降下雨洪。

  填補因姜戈亂砸而沉降的海洋,順便淹了那個村子,替菲勒蒙夫妻報仇。

  現在受到混沌之潮的影響。

  所以這局部的雨洪,直接演變成了滅世之災。

  「要不要阻止呢?」

  神王收回目光,他的念頭有些游離。

  他想起了這青銅時代的一切。

  最終,他將目光投向了菲勒蒙夫妻。

  這對夫妻的村莊已被淹沒。

  洪水沒過了山頂,只有小船中的菲勒蒙夫妻無恙。

  沒有得到答案的菲勒蒙。

  因為見到了天神,他還在嘗試救人。

  他用重回年輕的手臂,將一個個飄到他們船邊的青銅之民救下。

  很快,那艘木枝所變的小船中就擠滿了難民。

  但水中還有人在呼救,菲勒蒙本能地伸手。

  卻被水裡的青銅之民一把拽下了船,搶占他的位置。

  包喀斯見到丈夫沉底,徹底崩潰了。

  她嚎啕大哭,她的哭聲引來了青銅之民的目光。

  一如幾十年前那般,她年輕的容貌。

  激活了這些青銅之民殘酷而暴虐的獸性。

  不等神王出手,

  順著他目光看到此景的姜戈,當即俯衝而下。

  他摘掉所有意圖施暴者的頭顱,又從水中撈出菲勒蒙。

  提著他們夫妻兩人飛回到宙斯車邊。

  他注視著神王漠然的藍眸。

  開口道:「仁慈的神王,請停下這滅世的雨洪吧!」

  「絕境之中的人性考驗,只是在激發獸性。」

  「呵,」神王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將菲勒蒙夫妻接上戰車,又掃了眼隱藏擔憂的雅典娜。

  最後反問姜戈道:「那伊克西翁呢?」

  「萊卡翁呢?西緒福斯呢?薩爾摩紐斯呢?」

  「……,」姜戈默然無言。

  於是宙斯笑道:「我的孩子,良善是美好的。」

  「我為你的良善而喜悅。」

  「去塞薩利的弗提亞,去救普羅米修斯之子·丟卡利翁。」

  「幫他和他的妻子·皮拉建造巨船。」

  「憑你的良知,去救助應得救者,去懲罰應得罰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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