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奇怪的智慧增加了


  奇怪的智慧增加了

  劉嘉感覺太子有心事。

  他不會開導他。一來,他們倆關係普通。既然他不說,劉嘉不可能主動問。二來,太子的心事,問了也沒用。

  但劉嘉認為他們無冤無仇,既然人都像幽魂一樣轉悠來了,他也不至於完全袖手旁觀。有很多想法憋在心裡,如果劉據自己學不會排解————不如給他另指一條路。

  養一隻寵物,就有了一段精神的寄託。

  在皇宮中,小動物是一種比人要好得多的治癒物。或許能讓劉據聊以慰藉。

  雖然治標不治本,但總比沒有好。

  

  而且,有了自己的寵物,以後最好不要再莫名其妙又跑到我這裡來看牛了。劉嘉想。

  劉據餵完牛,又閒聊幾句,拎著一小籃蘿蔔走了。

  劉嘉看他不討厭吃,所以讓人給他拔了伴手禮。

  等劉據離開,劉嘉才給牛們餵了第三餐,熟人餵正餐,它們吃得就不矜持多了,伸舌一卷一堆草,幾乎不嚼就吞下。

  有飯就先吞進肚再說,嚼嚼嚼這種事,可以等反芻的時候慢慢回味。

  劉嘉寄希望於劉據去好好養寵物,省得來騷擾自己。

  但看上去起到了反作用。

  沒隔幾天,他突然收到來自劉據的宴會邀請。

  對他的單獨邀請。

  太子派遣來贈送請柬的侍從告退。

  請柬材料是某徹傾情設計生產的美麗紙張,很漂亮。

  很貴。

  劉胥默然,竟有些警惕,拉他回房間私聊,道:「嘉,你要去嗎?」

  劉嘉:「嗯。你也想去?」

  「我不想去,但你沒聽過鴻門之事嗎!連我都知道!」劉胥痛心疾首。

  我們家的事你都不多了解一下嗎!

  太子以前都是大家一起請客的,而且很久沒再請客了,今天突然又請客了,還只請你,他有問題————

  他一定是想害你了!

  劉嘉:?

  劉胥怎麼在奇怪的地方智慧了起來。

  「你不用過於警惕。首先,我和太子還沒有產生過正面衝突,其次,我和他也不是太祖與項王那樣————起碼我們還有血緣關係。」

  劉胥說:「血緣算什麼?宗室中哪有兄弟。」

  我的傻弟弟啊,你可怎麼辦啊。

  「————你我不是?」

  「我和你那能一樣嗎?」劉胥又理直氣壯。

  他焦躁地在屋中走來走去:「他怎麼不請我呢?我想和你一起去啊,你那麼弱,一下就能被抓起來,我好歹能多打一會,要不你帶一隊侍衛去吧,我覺得————」

  「別胡思亂想。他說不定只是想讓我去看什麼動物。」劉嘉沒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無語得好笑,從書櫃抽出一張試卷。

  竟然是一張試卷!

  劉胥目光難以置信:我擔心你,你要給我加作業?你還有沒有心啊!你這個冷酷無情的人!

  「你最好在我回來之前做完。」劉嘉道,「這是給你出的本月測試卷,寫完認真檢查。裡面所有題型我都講過不少於三遍,如果敢錯兩題以上,下個月你就完了。」

  劉小胥被鎮壓了。

  一邊在屋裡自閉寫試卷,一邊想,嘉如果回不來,就去幹掉太子。

  他的筆好像變成了刀一樣,正在用力悲痛地算數中。

  「咔」,無意中用力過度,不小心把筆捏折。劉胥看著斷筆砸下墨團,幾道題干中的文字被污成一片黑。

  他沉默了。

  劉胥木然。

  完了。

  ————太子死之前,我可能會先死。

  誰來救救我啊!題目都黑了,我怎麼辦啊!劉胥痛苦抱頭。

  未來也像題目一樣,一片漆黑了。

  如劉嘉所想,劉據的邀請是為了請他一觀寵物園。

  抵達之後,引路者沒有將其帶入室內,而是一路向後,遠離正殿。

  劉嘉有些好奇劉據會選擇什麼。

  越走越深,越來越遠,不向後苑的廳堂館舍前進,最後停在一段竹籬矮牆邊。

  門上也沒有懸掛顯眼的匾額。

  劉嘉聽到了音樂聲,他不確定這個聲音是笛是簫或是其他什麼,至少他知道是吹奏樂器。

  樂聲只短短奏起一小段,很快又停下。

  這裡外圍種著一些老槐松柏,再望能在裡面看到竹林。

  踏入門扉後,沒走幾步,劉嘉看到了人。

  劉據也聽人報弟弟來了,欣喜走來,身著一件素色深衣,從蜿蜒的小徑走出,道:「嘉,你快來。」

  他帶人深入,如同撥雲見日,劉嘉看到竹林圍繞著一方池水,池岸曲折,堆著幾處沙洲土嶼。

  小池北面搭著幾間低矮的屋舍,以茅草覆頂,竹蓆擋風,地上鋪有乾草,舍外連著用木柵欄和細網圍成的欄圈。

  「原來是鶴啊。」

  池邊有四隻鶴,白羽如雪,或低頭飲水,或回頭啄羽。

  劉據道:「鶴————總歸不會被議論太多。」

  對於一個太子而言,飼養寵物是玩物喪志。

  他可以與別人政見不合,但不能在這方面留下惹人不滿的缺陷。

  不管是以觀鶴來修身養性,還是追求祥瑞、尋找那一抹來自鶴的仙氣,至少在明面上,這聽上去像是比較名正言順的理由,還能算是君子之道。

  劉嘉點評:「嗯,優雅。」

  劉據笑了下,忽而從袖中拿出一短笛,道:「嘉你知道嗎?這些鶴聞聲還會起舞呢,你看著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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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就吹了起來。

  清亮悠揚的樂聲雀躍響起,有兩隻鶴將眼睛移向出現樂聲的方向,抬爪輕輕邁兩步,整體沒怎麼動。還有一隻略微展翅,羽翼撲扇兩下,收翼散步。

  只有一隻在欄中緩緩盤旋,如同跳舞。

  劉據停下吹奏,為自己解釋說:「————之前成功過了,所以想叫你來看看,沒想到只是偶然的成功————」

  私底下練得挺好的,一叫人來看就不知道表演了,真是的。

  劉嘉說:「至少還有一隻跳給我看了,我該謝謝它。」

  劉據笑,說:「我也該謝謝它。」

  雖然樂聲停了,但那隻鶴沒有立刻停下,仍然在欄中滑翔兩下。

  不過也就只有短距離滑翔。它們被宮人剪去了飛羽,飛不出苑牆。

  正常的鶴有遷徙的習性,但它們在宮苑中出生、長大,冬天也缺不了食物,由人餵養,這份習性也就漸漸淡化許多。

  只是偶爾會有本能驅動,在冬天到來時鳴叫。這種若有若無的躁動,在吃到食物後就會漸漸消失。

  劉據命人提來新鮮的魚蝦和稻穀。在池邊輕輕拍手呼喚,鶴聞聲,蹣跚而來,低頭啄食。

  他們安靜就近旁觀。

  看了一陣,閒聊幾句。

  劉據又說:「我問過養鶴的宮人,他們說,等到四月會有雛鶴誕育,你要不要?我送你小鶴。

  從小養大就會更加親人了。」

  這些鶴都是別人養大的,所以不會完全聽他指揮。

  劉嘉詫異:「我養鶴?養鶴————要挖這樣的水池吧,我那邊好像不適合。」

  他的地都是草場,用來給牛散步放牧的。要挖池子肯定不能太小,旁邊還要種上附帶的竹林,牛散步的地方就會更小了。

  而且,怎麼想怎麼感覺,鶴和牛養在一起畫風有點不太匹配。

  「如果不挖大池也可以,不過只能在籠中養了————」劉據遺憾道,「那還是算了吧。」

  他不想把它們養在籠子裡。

  但劉據很快又生起興致,道:「嘉,你不養也可以常來看看啊,他們說小鶴是毛茸茸的,雖然不如大鶴雅致,但一定非常可愛吧,我想養一隻小鶴。」

  「你會效仿衛懿公嗎?」劉嘉突然說。

  春秋時期,衛懿公在做太子時就痴迷於養鶴,即位後變本加厲。他給鶴封官位,讓鶴坐華麗的車子招搖過市。

  待遇甚至超過了朝堂眾卿,國內怨聲載道。

  在與狄人開戰後,將士們不願作戰,說:讓鶴去打仗吧,鶴有官位。

  可見養鶴也是能玩物喪志的,還能順便喪國。

  之前劉嘉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不過汲仁給他補充了很多盲區。

  劉據聞之一愣。

  劉嘉說那句話不是為了勸誡,是為了提醒:「如果讓人以為你可能效仿衛懿公,你就養不了鶴了。」

  他不覺得劉據是那種玩物喪志的人。

  連選擇的寵物物種都有所權衡。

  但他看劉據是真心喜愛,心中開始有了長期的規劃,有了對未來的設想。

  當想要投入喜歡的時候,如果被外界打斷,會增加更大的痛苦。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警惕一些。

  就算喜歡,也不要那麼喜歡。這是會被攻許的把柄。

  當然,這個把柄不可能用來扳倒太子,但用來讓太子養不了鶴還是很簡單的。

  膈應太子一把還能說:我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國家好。

  劉嘉不知道劉據對他在前朝的人緣有沒有自知之明,但他覺得如果有朝臣這麼幹,大部分人都沒意見,說不定連「太子黨」也跟著勸。

  「嘉————」劉據心中複雜而無法言說,像回答一般,「我這裡還有魚台,後苑中也有鹿呢,不是只有鶴————」

  劉嘉說:「那就好。」

  劉據突然很想很想送弟弟一隻小鶴。

  「你真的不想養鶴嗎?養一隻吧,鶴很好的,從小養到大一定待你很親密————雖然我還沒有養過小鶴————」

  劉據半是遺憾,語末漸息,看著池邊的白鶴,順著其中一隻的視線,一同遙望宮牆之外的天空。

  ————我想看它們飛。我的小鶴。

  「不要了,養牛已經很麻煩了,我沒有那麼多空閒的時間。而且現在我有一個問題,鶴吃飽了,我還沒有吃,我今天不是來吃飯的嗎?」劉嘉說。

  但他一直在外面吹冷風,看鶴吃飯。

  劉據:「啊。」

  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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