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離人很遠了
你離人很遠了
噩耗啊!
木工益壽就知道小廣陵王的嘴是沒把門的,什麼事都瞞不住,尤其是和殿下說話,更是一點秘密都沒有。
為了不讓劉胥提前知道把事情捅出去,就偷偷摸摸做————好傢夥,一著不慎,竟然被漲智商的劉小胥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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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略有羞赧地帶著自己還不太滿意的木雕,去見殿下。
劉嘉有點好奇。
見他們捧來了只有一掌多長的小擺件。
益壽道:「殿下————這是我們用小料做的。」
由於是私下製作,他們沒有瞞報支取大件木料,所以就只能挑選一些平時做其他木器的邊角料。
對別人當然不能說這實誠話,但這是他們想要主動送禮的小殿下。
之前做算盤做犁能得到動工獎金就很意外了,更讓他們意外的是,自己也能在養牛場外有一塊小小的田地,又在日常玩遊戲的時候提供後勤支持,還要教導廣陵王雕刻。
初來乍到的微妙隔閡淡下,在耕作與忙碌中迅速融入。
這裡的生活太舒服了,讓他們總想多做點什麼。
背地裡商量一通,想給殿下做禮物。趁著最近殿下也不研究大東西了,就悄悄行動起來。
劉嘉沒有在意原料是邊角料,認真觀摩。
這是一輛非常精緻的木馬小軺車微縮模型。
長約一尺,高不過一掌,雖然小,但軺車該有的部件一個不少。
橫長方形的小車廂,兩側有矮擋板,前側有橫木可握。
木輪很薄,根根輻條清晰羅列。
劉嘉輕輕撥了一下迷你木輪:「哦,還會轉。」
木工益壽道:「不轉的輪子就不能叫輪子了。」
車輿中插著一根細柄,頂端撐開圓形的小傘蓋,有兩條細木轅從車裡伸出,前端連著車衡,裝著木軛,套在前方的小馬上。
小馬活靈活現,連鬃毛似乎都絲絲分明。
益壽又道:「殿下,車身大都是我做的,馬是由石負責雕刻的,這小傘蓋是禾做的。」
劉嘉說:「原來還有他在參與。」
陳禾是他學編草的工匠師傅。
劉嘉看到傘弓由纖細的竹絲彎成,蒙著一層薄絹。
由於沒有特意去申請顏料,他們用的就是手頭有的更簡單的天然顏料,所以色彩並不繁複。
整車上色以黑色為基底,車輿和欄板用朱紅畫出方格形的欄杆紋,方格里還點綴著菱形幾何紋,看上去簡潔又有秩序。
傘蓋邊緣朱繪了一圈鋸齒紋樣,傘弓內有輕描的雲氣。
車輪的輪輻也用紅黑兩色相間塗飾,車轅上以朱色勾勒出流雲,線條細若遊絲,從車底一直延伸到前端翹起的蛇首上。
車底的底板還刻有精緻的鱗狀紋樣。
劉嘉認真觀摩完畢,道:「你們的技藝已經離人很遠了。太強了。」
所有的紋路都刻繪在這巴掌大的小車上。
千錘百鍊,登峰造極,有如神賜。
劉胥對比一下他們的手藝,再看了看自己的手藝,說:「我離人很近。」
劉嘉案上還放著之前劉胥贈送的出道作品。
簡直是寫實派與抽象派在分庭抗禮。
劉嘉想說,你這也不近,起碼是個抽象派頂樑柱,渾然天成。
而且劉胥已經失去了這種渾然天成。
他在走向寫實派的道路上,想讓他再雕出這麼離奇的習作,變成了一件難事。
「做的這麼好看的作品,怎麼還會不好意思贈送?你們對它不滿意的地方在哪裡?」劉嘉真的看不出來。
益壽道:「————我們就是覺得,或許可以更好一點。」
但想要做得更好,就要申請更多的材料,就瞞不住了,實在沒辦法。
他們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想向主君贈送自己的手工藝品。從前他們只是接到命令,然後製作,僅此而已。
所以不知道該不該送,要不要送,為此遲疑。
「我覺得它現在就很好了,我很喜歡,謝謝你們的心意。」劉嘉思考要給他們回報什麼。
無論如何,傻笑的人又多了幾個。
劉嘉書案上也多出了新的小擺件。
劉胥以前只覺得漂亮的工藝品是很正常很普通的東西,入眼後習以為常,不當做一回事。
但自從他學了木雕,他只剩下嘆服了。
我什麼時候能做到這種程度啊?劉胥出神盯著微雕,幻想著。
等他從「木工大師劉大胥」的美妙幻想中走出,就見到劉嘉在他面前拎了張紙,出示。
劉胥接過:「這是什麼?哦哦!你把我的那鑿子的設計圖畫出來了。」
既有整體圖,還有分部的構件圖,以及一些注釋。
「是的,你的成果。就叫它定深鑿吧。」劉嘉道。
劉胥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生出一股濃濃的成就感,很是驕傲。
他拿著紙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口中不住說著「這太棒了」。
這時門外有人進來匯報,道:「殿下,太子在外看牛。」
劉嘉:「————?」
他怎麼突然來了。
上次拿完生瓜,劉嘉後期又派人送了一批熟的過去,雖然關係看著沒太疏遠,但劉據也沒再主動來過。
劉嘉想:————該不會是因為皇帝離開了,趁著大反派不在家得不到消息,所以就來了吧。
他起身要外出,見劉胥不動:「你不去看看嗎?」
劉胥一本正經:「我不在這裡。」
他和大哥不熟,他不想主動湊上去和不熟的人交流,當背景板是很無聊的事,還不如在屋中捧
著設計圖欣賞。
反正只要他不出去,太子就不知道他在不在。
「也行。」劉嘉笑了笑,自己去了。
他也想理直氣壯地說一聲「我不在」,可惜這裡是增成殿。
劉據最近有點忙,劉徹離開後,就把日常政務交給他處理。
他頗有壓力,有些匯報只是閱讀即可,有些則要他做出裁決,他偶爾也會與朝臣略起衝突,不過他們往往會退步。
每天都照常發展,平靜運轉,看上去毫無波瀾。但有微小的沙礫在積攢,一點一點,堵在心口口小時候有心事,他可以常常與母親傾訴,還能被母親開導。
但是現在很多話他既不能和母親說,也不能和任何人說。
劉據沉思著,最後走到了未央宮裡最能讓人感到心安的一片地方。
讓人莫名覺得放鬆的地方。
外面的養牛場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但他也沒有叫誰去通傳或是進殿拜訪,劉據自顧自散步,走到打掃乾淨的牛棚邊,靜靜地看著牛。
還是在田裡挖草根的種地佬見到太子和隨從的身影,「?!」了一下,連忙肘隔壁田的同僚,讓他快去稟報殿下。
自己則拍拍土,迎上去做安靜的嚮導。
順便做眼線。
太子來我們的地盤,如果不盯一下,讓他自己帶人四處溜達,這就是失職!
劉嘉很快到了。
他看到劉據在對牛沉思。
「你也想養牛了嗎?」劉嘉問。
劉據聞聲突然回神,不禁笑,搖頭:「沒有。」
「那你是想來餵牛嗎?」劉嘉又問。
今天才給牛吃了兩頓,可以再餵一點。
劉據本來又想搖頭,但是一停頓,問:「我可以嗎?」
他還沒有試過。
「可以。但是————餵草好像沒什麼幸福感。等一下吧。」劉嘉對身邊的卒員示意。
卒員心神領會,跑出去,很快拎回一籃切碎的蘿蔔塊。
劉嘉把籃子給劉據,說:「一塊一塊地喂,看它們咀嚼會有點好玩,如果你想吃,也可以自己嘗一嘗。」
並十分順手地從中拿出了一塊,在旁邊吃。
劉據:
他平靜中帶著一點雀躍,一手拎籃一手拿蘿蔔,遞到牛的嘴邊,問劉嘉:「這樣就可以了嗎?
它們會咬到我嗎?」
誰知牛慧退一步,別過頭,壓根沒吃。哼哼,不是什麼人都能餵本牛吃零食的。
在沒有建立一定的信任度之前,除非是來者不拒的熱情牛牛,大部分情況下,牛更喜歡接受自己熟悉的人來餵食。
待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面對熟悉的人,吃熟悉的零食,才有安心的感覺。
不過牛慧沒有考慮那麼多東西,就是純粹的任性罷了。
「不好意思,慧比較怕生。」
劉嘉拍拍牛慧的腦袋,然後對劉據道:「小靜比較熱情。」
好像是知道自己被點名了,牛靜唉了一下如同示意: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來餵我啊。
劉據卻想:————給牛起像人一樣的名字,嘉真的好愛牛。
他笑了一下,改為餵牛靜。
小靜沒有笨到像他擔心的那樣咬到人的手,它輕輕地叼起掌心的蘿蔔,慢悠悠咀嚼,眼睛還清凌凌地看著他。
像是在好奇這位陌生的飼養員。
劉據也看著它的眼睛,說:「它的眼睛真漂亮,像湖一樣。」
「動物的眼睛都很漂亮,因為心很清澈。」劉嘉也走過來,說。
並十分順手地又從籃子裡拿了一塊小蘿蔔吃。
劉據看了一眼,手也蠢蠢欲動。
他默默再餵給牛幾塊,手指輕輕撥動,從籃里拿出一塊最小的,迅速放在口中。
劉嘉說:「你喜歡餵牛嗎?」
「————我,不知道。」劉據還以為被發現了,不敢嚼了。
「如果你平時覺得無聊,心思無處安放,不養牛也可以養其他動物。空閒時餵一餵、摸一摸,會是一件有趣的事。」
劉據怔然,感到心動,想:養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