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學堂立威


  夏沖哼哼一笑,偏過頭去不答。

  旁邊幾個伴當卻忍不住了,有人壓低嗓子接了一句:「外頭來的贅婿唄!」

  堂下又響起一陣低笑。

  夏沖愈發得意,索性把另一條腿也架上來,整個人半躺在案上,拿眼斜睨著曹宣:

  「曹夫子,你文採好,我們是知道的。可文採好,不耽誤當贅婿啊。大家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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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幾個半大小子齊聲應和,笑得前仰後合。

  趙瓊站在門外,眉頭皺起。

  曹宣也跟著他們笑了起來,他緩步繞過案幾,朝夏沖走去,腳步輕快,看不出半點惱怒。

  夏沖見他笑得親切,只當這新夫子果然拿自己沒辦法,心裡更加得意。

  可不知怎的,曹宣越走越近,他後脖頸越是發涼,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那笑容不對。

  「你……你想幹什麼?」夏衝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嘴還在硬,「我告訴你,這裡可是晉王府的私塾!你要是敢動我一根頭髮,我就去告訴姑姑,告訴大爺爺……」

  他話沒說完,曹宣已經站在他面前了,微微俯身,笑得更加溫柔:「不敢,不敢,我怎麼會動你頭髮呢?」

  話音未落,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夏沖的衣領,左手順勢一抄他腰間,整個人往上一提——

  夏沖只覺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曹宣攔腰提了起來。

  他比曹宣矮了一個頭,手腳在半空中亂蹬,活像只被拎住後頸的狸貓。

  滿堂學生「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目瞪口呆。

  曹宣提著他往院子裡走,經過門口時還不忘對趙瓊說了句:「去,找根粗些的麻繩來。」

  趙瓊抱拳而去。

  夏沖這才慌了,聲調都變了:「你放開我!你……你敢!」

  曹宣不答,走到老榆樹下,抬頭望了望那根橫斜的粗枝,嘴角一勾:「這地方不錯,遮陽透風,正適合你清醒清醒。」

  趙瓊很快取了麻繩回來,曹宣將夏沖往樹下一放,三兩下便將他雙手反剪著捆了個結實。

  那手法說不上什麼路數,就是用力大、綁得緊,夏沖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別費勁了。」曹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乖乖待著,一會兒就習慣。」

  說罷,他將麻繩另一頭朝樹上一甩,喊了聲「趙瓊」,趙瓊縱身接住,往橫枝上一搭,兩人一合力,夏沖整個人便離了地,在離地三尺的地方晃晃悠悠地轉著圈子。

  夏沖又驚又怒,嘴卻還硬:「姓曹的!你敢吊我!我姑姑不會放過你!我大爺爺不會放過你!」

  曹宣站在樹下,仰頭看他,手掌在額前搭了個遮陽棚,語氣萬分誠懇:

  「知道我為啥不堵你的嘴嗎?你喊,使勁喊。這私塾離正院不遠,你大爺爺要是能聽見,算你嗓門大。」

  夏沖的喊聲頓時噎在了喉嚨里。

  曹宣點點頭,拍了拍巴掌:「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他轉身往講堂走,經過門口時,目光往那些站著的學生臉上一掃,淡淡道:

  「都進去坐好。頭一天上課,別讓我把你們每個人都往樹上掛一遍。」

  滿堂落針可聞。

  方才還跟著起鬨的幾個伴當,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縮回案後,坐姿一個比一個端正。

  曹宣走回案前,把舊講義往旁邊一推,兩手撐在案面上,看向眾人。

  片刻安靜之後,他再次笑了,語氣也鬆了下來:

  「行了,夏沖那小子得在樹上多待一會兒。我們不等他,先講點別的。」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個夫子,不愛講道理。我信奉一個理——本事大的人,說話才有人聽。」

  「今日我先考考你們。有誰知道,從晉陽往北到雁門,一共要經過幾個關口,各關守將是誰?」

  沒人說話。

  幾個大些的學生悄悄交換眼神,面露難色。

  「那換一個。」曹宣一笑,「晉陽城東的汾水,每年汛期幾月漲水?漲得最凶的時候,水能漫到哪條街?」

  還是沒人應聲。

  曹宣輕輕嘆了口氣,往牆上那幅輿地掛圖一指:「那再簡單點。這張圖上,晉陽在哪兒,誰能給我指出來?」

  堂下依舊寂靜,只有後排兩個大點的伸了伸手指。

  曹宣也不惱,反而笑著搖頭:

  「所以你看,你們一個比一個覺得自己家世了不起,卻連家門口的事都說不清。這要是明天朝廷來一道旨意,把河東拆了,你們連自己家有幾條路都不知道,還談什麼門第?」

  「我把夏沖掛樹上,不是因為他罵我是贅婿。他罵我,我不疼。」

  曹宣慢慢收起笑容,目光冷了下去:

  「是因為他不知敬畏。你們將來是要替河東管軍、管民、管糧的人,若連自己的先生都不知道敬,那來日到了軍前、到了公堂上,還不知道要輕慢多少條人命。」

  「我講這些,也不是要你們覺得,我這個夫子多了不起。我只想告訴你們一句話——今日在私塾里,怎麼鬧都行。出了這個院門,他人可不會跟你們講客氣。」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了:「當然,我今天也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從今往後,我這課,誰聽得認真,我多講東西;誰給我甩臉子,我讓他比夏沖更難受。」

  堂下二十來個人,大氣不出,眼睛卻一個比一個亮。

  曹宣見差不多了,走到講堂門口,朝樹上喊了一聲:「夏沖,你認不認?」

  夏沖被吊了一會兒,臉上那點傲氣早就磨沒了,只覺手腕鑽心地疼,嘴上卻還端著:「我……我憑什麼認!」

  「行。」曹宣點點頭,「那繼續吊著。不過接下來的故事,你可別後悔。」

  他轉身回到案前,拖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清了清嗓子:「上課之前,先給你們講個故事。」

  「話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片汪洋大海,海上矗立著一座大山,叫作花果山。

  花果山頂,有一塊石頭,這石頭吸天地之靈氣,取日月之精華,忽一日崩裂開來,跳出個石猴……」

  「這石猴啊,沒有爹娘,無拘無束,在猴群中摸爬滾打,後來領著群猴鑽過一道水簾,住進水簾洞,被眾猴尊為美猴王……」

  「美猴王在花果山逍遙了好些年,忽然有一天,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人生在世,光活著不行,總得學點本事。於是他便扎了個木筏,漂洋過海,要尋神仙學長生不老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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