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洞房


  夏桃和冬棗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兩個丫鬟肩膀抖得厲害,誰也沒敢回頭。

  這是曹宣第一次進夏柔的閨房,比曹宣住的別院正屋要小些,陳設也簡淨。

  屋內一架樟木妝檯,一面銅鏡,一張矮榻,一張書案。

  牆角放著一隻樟木衣箱,箱蓋上擱著一把連鞘短刀,窗台上擱著一隻粗陶小瓶,裡面插著幾枝枯了的野花,大約是前些日子隨手摺的,忘了換水。

  整個屋子沒什么女兒家的嬌柔之氣,卻處處乾淨妥帖,曹宣忽然覺得,比那個掛滿紅綢的洞房更像夏柔。

  「坐。」夏柔朝榻邊一張矮凳抬了抬下巴,自己走到案邊,提起銅壺給他倒了杯水。

  曹宣接過,一口飲盡。

  夏柔又倒了一杯,他又喝完。

  思免閱讀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夏柔再倒,他再喝。

  三杯下肚,曹宣終於覺出不對來,抬頭看她。

  夏柔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正瞧著他,眼裡有一點促狹。

  「夫君,我要睡覺了。」她說。

  曹宣端著空杯子,假裝沒聽懂:「娘子睡吧,我再坐一會兒。今日走了不少路,腿還酸著,緩一緩就走。」

  夏柔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床前,脫了外頭的絳紫褙子,搭在床尾的架子上,只留一身素白中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面朝里側。

  「我告訴你,」她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你可別動亂七八糟的心思。我這個床窄,容不下他人。」

  曹宣把空盞擱在桌上,一本正經:「放心吧娘子。我在我們那邊是有名的正人君子,絕對不當禽獸。你先睡,我過會兒就走,哪怕真不走,也只是打個地鋪而已。」

  夏柔沒應聲。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余窗外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偶爾夾雜著遠處更鼓的悶響。

  曹宣坐在矮凳上,起初還算老實。

  可坐了一會兒,凳子確實硬得硌人,秋夜的涼氣從磚縫裡滲上來,順著脊背往上爬。

  他扭頭看了看夏柔的背影,又看了看榻邊那張窄窄的地面,猶豫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來,輕手輕腳地搬了張凳子放到榻邊。

  夏柔聽見動靜,心想,這人倒還算老實,真打算在凳子上將就。

  可緊接著,她又聽見曹宣走到桌邊,把油燈吹滅了。屋裡驟然暗下來,只剩窗外月光從窗紙縫隙里漏進一線銀白。

  再接著,她感覺身側的被褥被輕輕掀開一角,床板微微一沉,有人躺到了她身邊。

  夏柔渾身瞬間繃緊,呼吸一下子急了,心跳擂在胸腔里,連耳根都燙了起來。她沒轉身,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夫君,你不是說打地鋪嗎?」

  曹宣躺在被子外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胸口,老實道:

  「娘子,我原本是要打地鋪的。奈何那凳子太涼,我怕著了風寒,耽誤中秋詩會。娘子放心,我這個人正直得很,絕對不動手,我就躺在這裡,以枕頭為界,絕不逾越雷池半步。」

  夏柔沒拆穿他,只是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可身後那個人身上的熱氣一陣一陣地漫過來,像溫水一樣把她整個人裹住。

  她哪裡睡得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演武場上他撲在她胸口時那雙驚愕的眼睛,一會兒是晉陽樓里他站在堂中背賦時意氣風發的側臉,一會兒又是方才飯桌上他滿嘴歪理的樣子。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想把這些念頭摁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被子外面探了過來,搭在她腰上。

  夏柔猛地睜眼,聲音微顫:「夫君,你不是正人君子嗎?不是不逾越雷池半步嗎?」

  曹宣裝傻充愣,手卻沒縮回去:「娘子,我說的是不以枕頭為界嘛。可這枕頭,它方才自己挪了。」

  他翻了個身,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正落在夏柔臉上。她眼睛睜著,清亮的眸子裡映著銀白的月色,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像冰層下暗涌的春水。

  他忽然就不想再裝了。

  曹宣一翻身壓了上去,低頭堵住了她微張的唇。

  夏柔起初還僵著,雙手抵在他胸口,雙手攥緊了他的裡衣。可不知怎地,手上的力道忽然就鬆了。

  「唔......」

  「娘子……」

  紅帳不知什麼時候被扯了下來,月光被擋在外面,帳內只剩窸窣聲。

  「你輕些……」夏柔忽然悶聲道,聲音裡帶著從沒有過的窘迫,「我……沒經過這個。」

  「我也沒經過。」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聲音含含糊糊的,「咱倆誰也別笑話誰。」

  夏柔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一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曹宣已經又吻了下來。

  那張窄榻平日裡只容一人安睡,今夜卻擠得滿滿當當。

  褥子皺了,枕頭不知什麼時候被蹬到了角落裡,被子半搭半落,一半堆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曹宣一隻胳膊從夏柔腰下穿過去,把她攏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夏柔才啞著嗓子開口:「夫君。」

  「嗯?」

  「你方才說的正人君子……就是這般正直?」

  曹宣誠懇道:「娘子,正人君子也是人。再說,我以枕頭為界,是枕頭先動的手。」

  夏柔被他氣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擰了一把。

  曹宣疼得齜牙,卻把她摟得更緊了,低聲道:「娘子,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睡覺我絕不打呼。」

  「你方才還說自己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說的話,那能當真嗎?」

  夏柔沒再理他,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曹宣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輕吻,然後伸手把滑落的被角拽上來,替她掖好肩頭。

  動作笨拙,卻很輕。

  夏柔的睫毛顫了顫,什麼都沒說。她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靠在他懷裡,竟就這麼睡著了。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時,夏柔先醒了。她側躺著,曹宣的一條胳膊還搭在她腰上,人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睡得毫無防備。

  夏柔看了他一會兒,昨夜那股滾燙的羞意又泛上來,燒得她耳根發紅。她輕輕把他的胳膊挪開,起身披衣,動作極輕,卻在系腰帶時頓了一下。

  腰上酸得厲害。

  她低低地哼了一聲,回頭瞪了床上一眼。

  曹宣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過去。夏柔拿他沒辦法,只好自己倒了杯溫水喝了,坐在妝檯前梳理長發。

  又過片刻,曹宣也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