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到上安,三封帖


  二百騎出了晉陽北門,沿官道往西,折向汾河渡口。

  按計劃,他們從渡口過河,走西河郡,經離石、中陽,過黃河,入關中,再沿渭水東行至上安。

  全程約六七百里,快馬五日可達,但隊伍帶著輜重和護衛,夏柔又不肯趕得太急,她怕曹宣身子吃不消,便定了八到十日的行程。

  正月初五,隊伍進入西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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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過黃河。

  正月初十,傍晚。隊伍抵達上安城西的臨皋驛。吳驛丞早已接到傳令,帶著十幾個驛卒在門口候著。

  「公主、駙馬,一路辛苦,一路辛苦!驛里燒了熱湯,備了炭火,您二位先歇歇腳。」

  吳驛丞一邊把人往中院引,一邊從袖裡摸出三封帖子,雙手捧到夏柔面前:「郡主,這三封帖子是今兒晌午前後腳送來的,都囑咐了要親手交到您手上。」

  夏柔接過,就著廊下的燈籠光一封一封拆開看了,曹宣湊過去瞥了幾眼。

  第一封是宮裡遞來的,太皇太后遣內侍問郡主行程。

  第二封是涇王府的,還是涇王夏承燁親筆,說夏柔和曹宣若是到了,不必去驛館將就,涇王府已備下客院,一應供給齊全,只當自家住著便是。

  第三封是太子的,東宮屬官代筆,落款處蓋著太子私印,說東宮亦備了宅院,若郡主不嫌簡陋,可先至東宮歇腳,改日再行覲見之禮。

  夏柔把帖子折好,遞給吳驛丞:「勞煩驛丞回話,就說我們一路舟車勞頓,身子乏得很,今日就不去府上叨擾了。改日歇過來,定登門拜謝涇王殿下與太子殿下。」

  吳驛丞連聲應下,引著二人進了中院正房。

  屋裡燒著地龍,炭盆里擱了橘皮,暖烘烘的,桌上擺著四碟果子、一壺熱茶,茶是上安的雀舌,比晉陽的粗茶梗子細膩得多。

  曹宣往榻上一坐,長出一口氣。夏柔關上門,在桌邊坐下,倒了盞茶推到他手邊:「腿疼不疼?」

  「還行。」曹宣接過茶灌了一口,「就是馬鞍子硬,顛了幾天,尾椎骨跟散了架似的。」

  「你這是累的,歇兩日便好了。」夏柔自己也倒了一盞,吹了吹浮沫,「內侍監的人卯時三刻來接,咱們寅正就得起。宮裡規矩多,我先跟你說一遍,你記著。」

  曹宣捧著茶盞,老老實實聽講。

  「明日進宮,咱們走的是東華門,不走正門。正門是給朝會大典用的,咱們這個身份,夠不上。」夏柔在圖上畫了一道豎線,「進了東華門,往北走半里地,過一座石橋,便是內宮門。內宮門裡頭分三路,東路是太后住的長樂宮,西路是陛下處理日常政務的宣政殿,中路是紫宸殿,大朝會才開。」

  曹宣探頭看圖,指著一個方塊問:「咱們先去哪兒?」

  「先去慈寧宮。」夏柔用炭條在那方塊上點了一點,「太皇太后是長輩,又是她老人家親自下帖子叫咱們來的。規矩上,得先拜長輩,再拜陛下。陛下那邊,咱們遞牌子請見,他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見,急不得。」

  「那要是他今天不見呢?」

  「那就等。」夏柔放下炭條,看著他,「在上安,等是常態。你別急躁,別催,更別托人去遞話。陛下晾著你,有時候不是不想見,是想看看你什麼反應。」

  曹宣點點頭,又問:「見了太皇太后,我該怎麼稱呼?」

  「叫皇祖母。」夏柔說,「跟著我叫。她老人家要是問你話,你老老實實答,別耍貧嘴,也別藏拙。她這輩子見過的人比咱們吃的鹽都多,你越裝,她越看不上。」

  「那我要是說錯話了呢?」

  「說錯了就說錯了。」夏柔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是咱們奶奶。奶奶不會因為孫子說錯一句話就翻臉。」

  「還有,你那點小聰明得收起來。」夏柔把紙折起來,擱到一旁,「明日對上的是天底下最會繞彎子的一幫人。你話越少越好,我說什麼你應什麼,我沒說的,你別自己找補。」

  「明白。」曹宣把茶一飲而盡,「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也不能不說。」夏柔糾正他,「太皇太后問話,你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那也不行。得答,答得短,答得實在。比如問你晉陽今年收成怎麼樣,你就說『回皇祖母,收成尚可,秋糧比去年多打了兩成』。別說什麼『風調雨順、托陛下洪福』之類的屁話。」

  曹宣樂了:「行,我就照這個路數來。」

  夏柔點點頭,站起來走到榻邊,把被子抖開,又回頭看他:「睡吧。明日面聖,精神短了撐不住。」

  曹宣躺下,夏柔在他旁邊和衣躺了,兩人中間隔了半尺。

  驛館的枕頭是蕎麥皮的,硬邦邦的,曹宣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夏柔被他折騰得沒法,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老實些。」

  「認床。」曹宣嘟囔了一句,到底還是不動了。

  卯時剛過,天還黑著,臨皋驛的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曹宣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被冷風一激,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春杏端著銅盆在廊下候著,曹宣胡亂洗了把臉,又接過秋梨遞來的熱薑湯灌了兩口。

  夏柔比他起得還早,已經換好了衣裳。今日進宮,她換了身正式的公主常服,海棠紅織金褙子,底下是鴉青馬面裙,頭髮綰成高髻,插了支銜珠金鳳釵,鳳嘴裡垂下的流蘇晃悠悠的,倒添了幾分端莊氣度。

  曹宣看直了眼,薑湯含在嘴裡差點嗆出來。

  「看什麼看?」夏柔瞥他。

  「看娘子。」曹宣把薑湯咽下去,理直氣壯,「娘子今日好看,多看兩眼不行?」

  夏柔哼了一聲,抬手讓夏桃把那件玄色錦袍給他套上。錦袍領口袖口滾了暗銀邊,腰束玉帶,人靠衣裝,曹宣往銅鏡前一站,倒也人模狗樣。

  「走吧。」夏柔最後正了正他的衣領,「記著我昨晚說的。」

  「記住了。」曹宣拍拍胸脯,「問胡餅,吃就完了。」

  夏柔白了他一眼,抬腳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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