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要啥錢?要啥錢?
門房見曹宣回來了,趕緊迎上來,壓著嗓子道:
「駙馬爺,這兩位從上午一直等到這會兒。那位衛公子說是來賠罪的,可您和公主都不在,小的讓他們改日再來,他們不肯走,硬在門口杵了半天。」
曹宣點點頭,踱著步子走過去。
衛平已經看見他了,強擠出一個笑來,拱手道:「曹駙馬,別來無恙。昨日愚兄有眼無珠,衝撞了駙馬和公主。家父知道後,狠狠責罰了一頓,今日特命我帶他來賠罪。」
曹宣蹲下來,湊近看了看,只見衛虎頭髮胡亂糟糟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下巴上還有幾道鞭梢抽出來的淤痕,腫得把半邊臉都扯歪了。
曹宣忍著笑關心道:「喲,這不是昨日那位馬上豪傑嗎?這是又被誰打了?」
衛虎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句:「我......我爹,曹……曹駙馬,昨日是我不長眼,您大人大量……」
曹宣直起腰來,嘖嘖兩聲,「衛侍郎下手挺黑啊,嗯......是親生的。我讓趙瓊踹你那兩腳,也就讓你躺兩天。你爹這一頓,怕是半個月下不了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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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虎眼圈一紅,差點當場哭出來。
衛平在旁邊臉上掛不住了,往前邁了半步,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遞上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給公主和駙馬壓驚。」
曹宣挑了挑眉,看了衛平一眼。衛平那張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這輩子沒幹過這種低聲下氣等人的事。
可他不做不行,昨夜衛虎被打的消息傳回衛府,衛峰氣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連夜坐車去了涇王府告狀。
涇王夏承燁聽完來龍去脈,當場把衛峰罵了個狗血淋頭,原話是「你兒子什麼德性你自己心裡沒數?滿大街打聽打聽,衛虎在上安城裡幹過幾件人事?如今惹到晉陽公主頭上,你還有臉來本王這兒告狀?趕緊收拾爛攤子去!」
衛峰迴府後憋了一肚子火,看見衛虎那副鼻青臉腫的窩囊樣,火氣上頭又抽了他一頓,打完到底是親兒子,又不能不管,可讓他親自去給曹宣低頭,他這張老臉拉不下來,只好把衛平推出來頂缸。
不過曹宣本來也沒打算揪著不放。衛虎這種貨色,打一頓出口氣就完了,為這點事跟衛家死磕,不值當。
何況衛家背後站著戶部侍郎衛峰,衛峰背後還站著高嵩和涇王,他初來上安,沒必要一上來就把人往死里得罪。
「衛公子這話就見外了。昨日的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趙瓊下手重了,回頭我說他。至於貴兄嗎——」
他瞥了一眼擔架上的衛虎,
「讓他回去好好養著,養好了別再街上橫衝直撞就成。上安城裡不比別處,天子腳下,萬一再撞著個惹不起的,又沒我脾氣這般好的,衛家臉上也不好看。」
衛平聽出他這話里的刺,面上卻還笑著:「郡馬說得是。那衛某便不打擾了,改日再登門道謝。」
他轉身要走,擔架上的衛虎也跟著被抬起來。
就在這時,坊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響,一輛朱輪馬車緩緩拐進來,車簾一掀,夏柔從車上下來,一身海棠紅織金褙子還沒換,髻上的金鳳釵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衛平趕緊又躬身行禮:「衛平見過公主。」
夏柔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口箱子,又看了看擔架上的衛虎,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沒多說。
曹宣沖她擠了擠眼,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著喊了一嗓子:「夏桃!你跟衛公子要錢了?」
夏桃愣在車邊,手還扶著帘子,一臉茫然:「啊?奴婢沒有啊。」
「你跟人家提銀子幹啥?」曹宣嗓門又拔高了一截,學著趙本山的腔調,拖著長音道:「要啥錢?要啥錢?就賠了那些小販幾百兩銀子,還值得要錢?咱公主府差這幾百兩?」
夏柔一聽這話頭,趕緊偏過頭去,拿手背擋了一下嘴,肩膀微微抖了兩下。
衛平僵在原地,臉都綠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拱手道:「曹駙馬說的是。昨日那些攤販的損失,理應由衛家來賠,怎能讓公主府破費?是衛某思慮不周。」
他從袖中摸出一沓銀票,雙手遞到曹宣面前,「這五百兩,請駙馬務必收下。」
曹宣一看那銀票,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把臉一板,兩隻手推得跟搖櫓似的:「衛公子你這是做什麼?我都說了,賠過小販就算了,你怎麼還來這套?拿回去拿回去,我曹宣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嗎?」
可他的手早已經伸出去把銀票捏住了,還假模假式地往衛平那邊推,假的不能再假了。
衛平滿腦黑線,手上力道一松,銀票便到了曹宣手裡。
曹宣低頭看了看票面,眉開眼笑:「那行吧,衛公子盛情難卻,我就替那幾個攤販收著了。回頭我讓人把帳目理一理,多退少補。」
衛平心說多退少補?你退一個銅板算我跟你姓!
他再不想多待一刻,胡亂拱了拱手,帶著人抬著擔架腳步飛快地走了。
衛虎在擔架上扭過頭,偷偷看了曹宣一眼,正對上曹宣笑眯眯的目光,嚇得趕緊把臉埋回被子裡。
等人走遠了,夏柔才從車邊走過來,抬手在曹宣胳膊上擰了一把:「你方才喊什麼呢?夏桃什麼時候跟人要錢了?」
說完自己也撐不住笑了,眉眼彎彎的,日光落在臉上,好看極了。
曹宣齜牙咧嘴地揉著胳膊,把銀票舉到她面前晃了晃:「白撿五百兩,不寒磣。」
夏柔瞥了一眼銀票面額,一拍腦門:「衛平回去怕是要氣得吐血。」
「吐唄,反正又不吐咱家地上。」
曹宣理直氣壯地把銀票揣進懷裡,又朝趙瓊一努嘴,
「那兩箱子抬進去,綢緞給春杏秋梨她們分分,文房四寶擱我書房,茶葉——茶葉給父王寄回去,上安的雀舌他老人家還沒嘗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