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定國公府的算盤
趙瓊抱拳領命,帶著人把箱子往府里抬。
夏柔看著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搖了搖頭,笑著往府里走。
與此同時,上安城東,定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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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楨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河東方物志》,手裡捏著下午剛從大慈恩寺帶回來的消息。沈蕙坐在他對面,手裡捻著佛珠,還在念叨。
「我瞧那孩子,眉眼跟瑜兒年輕時一模一樣,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往上挑的那一下。只是年紀對不上,瑜兒那個外室子若還在,今年該是二十三了,那孩子才十九。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像的?」
沈蕙嘆了口氣,「我原想多問兩句,可那孩子身邊跟著個極標緻的姑娘,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我不好多纏著問。」
曹楨沒接話。他把那捲《河東方物志》合上,從案角抽出一張薄紙,上面是他讓人謄抄的晉陽那邊的消息。
曹宣,年十九,父母不詳,自幼在鄉間長大,永安十一年七月流落至晉陽城,因一首《洛神賦》被晉陽郡主夏柔看中,招為贅婿。晉王夏霖用其為王府私塾夫子,後隨夏柔赴雁門關,今隨晉陽公主赴上安,授駙馬都尉,秘書省著作郎,加朝散大夫。
「夫人。你今日撞見的,應該是晉陽公主夏柔和駙馬曹宣。」曹楨開口。
沈蕙手裡的佛珠一頓:「駙馬?那孩子是駙馬?」
曹楨點點頭,「不錯,這個人的來歷,我前幾日便讓人查過了。晉陽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跟朝廷邸報上寫的,大差不差。可有一點,邸報上沒寫——」
他把紙擱下:「這個曹宣,在去年七月之前,晉陽郡的戶籍黃冊上,並無此人。」
沈蕙愣了愣。
「也就是說,這個人的來歷,往上查,是一筆糊塗帳。」曹楨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彎起來,「夫人,你說他長得像老大,年紀又差個三四歲。那你說……咱們要是把他認下來,算他二十三,不就對上了?」
沈蕙手裡的佛珠「啪」地磕在腕子上:「老爺,這……這不是明擺著扯謊嗎?那孩子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大?晉陽那邊的人不知道他多大?」
「知道又怎樣?」曹楨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咱們曹家說他是老大的遺子,他就是。至於他實際多大,那是戶籍上寫錯了。河東那地方,這些年兵荒馬亂的,戶籍冊子錯個幾歲,誰還能翻出鐵證來不成?」
沈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夫君了,曹楨這輩子做事,從來是看準了才下手。他既然動了這個念頭,那便是心裡那本帳已經算清楚了。
「你圖什麼?」沈蕙問,「就因為他長得像老大?」
曹楨把茶盞擱下,笑了笑:「長得像老大,這是天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夫人,你想想,這個曹宣是什麼人?晉陽公主的駙馬,夏霖的半子。夏霖是什麼人?手握河東十萬兵、北破匈奴、南復上黨的實權藩王。
當日朝堂上,太子和涇王爭得你死我活,可誰都沒敢動晉王一根毫毛。為什麼?因為動不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四國輿圖前,手指在河東的位置點了點:
「晉王府這顆棋子,眼下誰都想拉。太子拉,涇王也拉。可夏霖那個老狐狸,誰的帳都不買。這時候,咱們曹家要是能通過曹宣,跟晉王府搭上線——」
他轉過身,看著沈蕙:「你說,這買賣值不值?」
沈蕙沉默了一會兒:「可那孩子認不認咱們,還兩說呢。」
「他是個聰明人,會認的。」曹楨笑得胸有成竹,「上元詩會,我讓曹恪出面。當著滿上安城有頭有臉的人,把這個事挑明了。他是晉王的女婿,曹家讓他認祖歸宗,這是給他長臉,也是給晉王長臉。」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是不是老大的種,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晉陽公主的駙馬。」
沈蕙手裡那串佛珠慢慢捻著,半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下棋。」
「下棋好啊。」曹楨笑著坐回案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帖子上寫了幾個字,「下棋的人,總比當棋子強。夫人,你去跟老二說一聲,讓他晚點來見我。上元詩會的事,得提前安排。」
沈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那孩子……今日在寺里替大夏佛門解了圍。那個齊國來的鳩摩什,被他幾句話說得當場認輸,連自己寫了七年的經注都送出去了。」
曹楨筆尖一頓,抬起頭來:「還有這事?」
「我親眼見的。」沈蕙說,「那孩子站在殿前,不慌不忙的,三言兩語就把那胡僧折服了。滿院子的人都在給他叫好。」
曹楨把筆擱下,笑出了聲:「好!好!老天爺把這麼個人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我要是不接著,那才是瞎了眼。」
待沈蕙出去後,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把那張寫了字的帖子拿起來看了看。
帖子上寫了八個字:「上元詩會,認祖歸宗。」
他擱下帖子,端起茶盞,對著窗外舉了舉,像是在跟什麼人碰杯:「老大啊老大,你活著的時候不爭氣,死了倒給爹送了個好孫子來。」
公主府里,曹宣連著打了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誰在念叨我」,便把這茬丟到腦後去了。
夏柔坐在窗邊看兵書,偶爾抬眼看他一下。燭火映著他低頭畫圖的側臉,眉間那道豎紋比在晉陽時深了些。
「你今日在仙陽居,給王貴出的什麼主意?」夏柔到底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曹宣抬起頭來,咧嘴一笑:「娘子,你聽說過『飢餓營銷』、『分層引流』、『文化溢價』、『預付鎖客』嗎?」
夏柔皺眉。
「沒聽過就對了。」曹宣把炭條一擱,伸了個懶腰,「半月之後,我讓你看看什麼叫『上安第一樓』。」
夏柔沒看到上安第一樓開業,倒是先接到了太子夏承瑾的帖子,夏溫命太子夏承瑾在曲江別苑設上元詩會,為曹宣、夏柔接風洗塵,涇王夏承燁作陪。
曹宣笑著感嘆了一句:「太子出面,涇王作陪,咱們這位陛下,真是一天都不讓人閒著,把制衡刻在了骨子裡。」
夏柔深以為然。
正月十五,天朗氣清。
曲江池畔的柳樹還沒抽新芽,可枝頭已經泛了一層淺淺的鵝黃,遠遠望去像籠著一層薄煙。
池畔長廊從辰時起便陸陸續續上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