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各懷鬼胎


  家宴散場時,霍爺爺拉著林若薇的手拍了又拍,那股子熱絡勁兒,仿佛恨不得當晚就把民政局搬到老宅來。霍寄山站在門廊下,看他爺爺這副「賣孫子」的架勢,難得沒有出聲打斷,嘴角反而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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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啊,下次來別帶東西,人來了爺爺就高興。」霍爺爺瞥了一眼林若薇提來的滋補品,又扭頭瞪霍寄山,「你送薇薇回去,別整天泡在那些案子裡,年紀輕輕活像個老頭子。」

  「知道了。」霍寄山拉開車門,手虛虛護在車頂邊沿。

  林若薇跟霍爺爺道了別,坐進副駕駛才鬆了口氣。車廂里安靜下來,夜風從半開的窗縫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低頭系安全帶時,聽見霍寄山說:「爺爺說的話你別有壓力。他這些年想要個孫女想瘋了,見著誰家姑娘都這麼念叨。」

  「爺爺是真心待我好,我聽得出來。」林若薇側頭看他,「你不用替他解釋。」

  霍寄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總是這樣,把別人的善意看得清清楚楚,卻偏偏對他的那份心意裝聾作啞。但他現在學乖了,不急於挑明,只順著她的話說:「那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多來陪陪他。他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宅子,嘴硬罷了,其實心裡空落落的。」

  「好。」林若薇應得乾脆。

  車開到林若薇住處樓下時,她正要解安全帶,霍寄山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把手機翻扣在腿上。

  「於案的事,有進展了。」他主動開口。

  林若薇動作一頓:「這麼快?」

  「你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他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但神色很快正經起來,「我讓人查了他近兩個月的通訊記錄和就醫記錄。他妻子出院後,他們並沒有回老家,而是在城郊一個老舊小區租了間房。期間於案換了三個手機號,專門用來聯繫不同的診所和藥販子。」

  「藥販子?」林若薇心裡一沉。

  「特效藥一盒小一千,他一個干體力活的,孩子剛出生,奶粉尿布樣樣要錢,哪來的錢長期買藥?」霍寄山手指輕敲方向盤,「我的人查到,半個月前他通過一個中間人,跟一個地下藥商搭上了線。那個藥商手裡的貨來路不正,價格只有正規渠道的三分之一,但純度不穩定,副作用也大。」

  林若薇臉色變了。她做醫生這些年,最怕的就是病人為了省錢去買那些沒有保障的仿製藥。

  「還有一件事。」霍寄山語氣沉了沉,「於案最近在跟一個姓孫的醫療器械商接觸。那人明面上做醫療耗材,暗地裡專門從醫院和診所收購臨期藥品和二手設備,轉手倒賣給小診所和私人藥房。於案找上他,是想拿他妻子當『試藥』的交換條件——孫某手裡有一批來路不明的靶向藥,於案答應讓他觀察妻子用藥後的反應,以此換藥。」

  「荒唐。」林若薇聲音冷了下來,「他妻子知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於案跟孫某見面時明確提了,不能讓妻子知道藥是這麼來的,只說換了家便宜診所。」

  林若薇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她想起於案抱著孩子來找她時那副走投無路的模樣,又想起那個瘦成皮包骨的女人說「太痛了,林大夫,別讓他白花那些錢了」。兩個人都在為對方著想,可走的路卻偏了。

  「你打算怎麼辦?」霍寄山問。

  「藥的事,我來想辦法。我聯繫一下以前的導師,看能不能申請到一些藥企的援助名額。於案那邊……」她睜開眼,目光清明,「我得再見他一面。他以為他扛著所有事,但他妻子不傻,這麼折騰下去,人沒了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林若薇說完,又覺得這話太硬,補了一句,「如果他情緒激動,我再給你打電話。」

  霍寄山沒再堅持。他如今摸准了她的脾氣,硬要插手反而惹她不快,但退一步卻能讓她念著他的好。他從后座拿了個保溫袋遞過去:「爺爺讓阿姨裝的,說你愛吃那道松鼠鱖魚,非讓帶上。還有一盅湯,他說你太瘦。」

  林若薇接過來,保溫袋還是溫熱的。她低頭看著袋子上霍家老宅專用的刺繡紋樣,忽然想起方才飯桌上霍寄山繫著圍裙在後廚忙活的樣子,跟法庭上那個言辭鋒利的大律師判若兩人。

  「替我謝謝爺爺。」

  「你自己跟他說。」霍寄山嘴角微彎,「他給你開了手機號,讓你每天給他發個消息,不然他就打給我,讓我『轉達』他的關心。」

  林若薇沒忍住笑了一聲。霍爺爺那點小心思,簡直明晃晃寫在臉上——創造一切條件讓她跟霍寄山多聯繫。

  她推開車門,拎著保溫袋下了車,走出幾步又回頭:「霍寄山。」

  「嗯?」

  「藥商的事,你繼續幫我盯著。如果於案真的跟那人達成了交易,我需要知道那批藥的批次和渠道。」

  「放心。」

  林若薇轉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來。霍寄山坐在車裡沒動,直到她所在那層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才重新發動了車子。手機連著車載藍牙響了起來,是皮特的越洋電話。

  「霍,你交代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林甜甜最近跟李碩鬧了一場,李碩斷了她的信用卡,但別墅暫時沒收回。另外你讓我盯的那個孫姓醫療器械商,他背後還有一個合伙人,你猜是誰?」

  「誰?」

  「林甜甜她媽,周雅琴。」

  霍寄山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在空曠的馬路上頓了一下。

  「確定?」

  「周雅琴跟孫某是舊相識,早年在南方做生意時就認識。林甜甜跟李碩搭上線之前,周雅琴就找過孫某,想通過他搭上李碩的路子。後來林甜甜自己攀上了,周雅琴就退到幕後,但跟孫某的生意往來一直沒斷。」

  霍寄山重新踩下油門,目光沉得厲害。周雅琴——林甜甜那個媽,林若薇母親遺產案里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她這些年躲在林甜甜身後,看似安分,原來一直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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