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心意
「小孩子太晚睡覺是長不高的。」沈知予從顧允節手裡把承樂接過來,小聲道,「去睡吧,交給我。」
承樂乖巧地點了點頭,大人的事還是得大人們自己解決啊。
「好。」
承樂離開後,房間裡就只剩下沈知予和顧允節兩人。
「……」顧允節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還沒祝你新婚快樂呢。」
「謝謝你,允節哥。」沈知予坐到他身邊,「但我更希望你能快樂。」
顧允節笑了笑:「你跟承樂果然是母女,都想得多,我有什麼不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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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嘆了口氣:「允節哥,我以為我們在彼此面前會是坦誠的。」
「……」顧允節避開她的眼神,目光凝在桌上的糖紙上,微微出了神。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嗎?」
沈知予愣了一下,誠實地搖了搖頭。
事實上,她上輩子根本不知道顧允節對她有男女之情。
「小時候,我因為家裡的事,總是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負,那個時候,只有你會來安慰我,還把自己的糖分給我吃。」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沈知予想了想:「你……很感激我?」
顧允節笑著搖了搖頭,眼裡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不,是很討厭你。」
「啊?」討厭她?為什麼?做好事也不對啊?
男孩心,海底針。
「你那個時候才上小學吧,小小一個人,漂亮又可愛,周姨給你很多零花錢,還給你做漂亮的衣服,所以你很受小朋友歡迎。」顧允節的手慢慢揉搓著糖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可我曾經也是這樣啊,我也是有過很多夥伴的。」
顧允節扭頭看她:「我看見你,就像是看見曾經的我,幼稚、天真,總覺得世上的善意更多,所以根本不設防備。」
「可是你不知道,他們當時願意圍繞在你身邊,不過是因為年紀太小,還不懂事,你給他們分享零食、玩具、零花錢,他們就願意陪你玩、捧著你。」
「等他們再大一點,知道了你的出身意味著什麼,就會不約而同地排擠你,甚至把欺辱你當成是證明什麼東西的投名狀,惡意會鋪天蓋地地席捲過來,到那時候你就會崩潰了。」
顧允節嘆了口氣:「而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滿懷善意對人笑嗎?你還會把你的溫暖分給一個失意的人嗎?我想你會跟我一樣恨所有人的。」
「可是你沒有,你痛苦、崩潰,甚至都不願意去上學了,但在有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你還是毫不猶豫地出手了,哪怕那個人曾經欺負過你。」
顧允節提到的這些,對於沈知予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那些真的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可她還是有些微弱的印象,因為那件事根本不是顧允節想的那樣。
沈知予的眼神動了動:「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善良大度?」
「不是那樣的,允節哥,我沒有那麼高尚,他之所以遇到麻煩,就是因為我告了密,就是因為我想重新得到大家的認可。」
事實證明,效果還不錯,至少從那次之後,沒有人會對她做太過分的事了。
沈知予以為顧允節知道真相以後會對她失望,可沒想到他似笑非笑地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什麼?」沈知予徹底不明白了,他不是喜歡她善良大度嗎?
「那次的事情過後,我以為你是個善良愚蠢的好人,所以才那麼不吝嗇地對別人好,這樣的人對我並沒有任何吸引力,我只覺得你毫無底線,可嘆可憐。」
顧允節深吸了一口氣:「但在機緣巧合下,我發現了你的小動作,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們其實是同類,而你比我要高明多了。」
「我的反抗是孤獨的、激烈的、憤世嫉俗的,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靶子,跟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對抗,而你比我聰明多了,你更懂得利用規則,從而讓自己活得更輕鬆。」
「慢慢地,我把越來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因為你哭而難過,因為你笑而高興,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無法收回停駐在你身上的目光了。」
真正的愛是看見,而他的眼裡,早就滿是沈知予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知予怔愣地看著他,久久無法言語。
顧允節抬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那隻手懸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他用肆無忌憚的目光描繪著沈知予的五官,想要將她的樣子深深地印進腦海里。
今晚過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像這樣,和她單獨坐在一起,看著她的眼睛,吐露自己的心聲了。
「允節哥……」沈知予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大腦卻依舊是一片空白。
她受到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在她不知道的歲月里,在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裡,有一雙眼睛時刻追隨著她,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在一個人的心裡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實在是太沉重了。
沉重到她沒有辦法應對,說什麼都會顯得太輕了。
「我說這些只是因為想告訴你我的心意,它們壓在我的心裡已經太久太久了,好像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
「想要保護你、和你站在一起已經成了我的執念,一時半會兒,我沒辦法把它們剝離,所以,不要再來勸我了。」
顧允節笑意溫柔:「我知道你想讓我過自己的生活,我會的,你看,我在嘗試了,我會讓你放心的。」
「所以,不要再擔心我了,只要你幸福,那麼我也會幸福的。」
沈知予終於明白過來,她以往勸說顧允節放下、向前看的行為有多麼傲慢。
她每說一次,除了在他心裡劃下傷痕以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背負了許久的對她的愛意,要不要放下,什麼時候放下,都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任何人都沒有權利置喙,哪怕那個人是她。
想到這裡,沈知予心裡雖然依舊悶悶的,但卻釋然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