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夠還利息
「看見了。」陸野把碗收回來，「沒吃，我那時候兜里沒錢，吃了就得欠你，我不想欠人。」
孫蕾蕾盯著他看了很久。
「陸野。」
「嗯。」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嗯，我討厭。」
她沒再說話。
……
晚上八點，天徹底黑透。
帳篷區那邊傳來此起彼伏的拍蚊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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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303觀景房裡，四面是玻璃，頭頂是一片乾淨的星空。
孫蕾蕾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陸野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說吧。」孫蕾蕾忽然開口。
「說什麼？」
她轉過臉看著他，「四年，你消失的這四年，去幹嘛了？」
陸野靠在玻璃上，仰頭看了一會兒星星。
「高考前一天，我爸跑了，留了一千萬的債……」他說。
孫蕾蕾嫌棄地看了一眼陸野，厲聲打斷道：「這個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別急，後面還有呢。」陸野說，「當時我身上只有三十七塊錢，不敢坐車，走了兩天，走到邊境的一個寨子邊上，給當地的嚮導打下手，帶路、背行李、砍藤、找水、驅螞蟥。」
他抬起手，把小臂上那道疤亮給她看。
「這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雨季，石頭滑，摔下去劃的，沒藥，用燒酒洗了洗，自己長上的。」
孫蕾蕾的呼吸頓了一下。
「三個月。」陸野說，「攢夠了路費，回來了。」
「回來之後呢？」
「打零工，跑龍套，端盤子，搬箱子。」他笑了一下，「後來發現這張臉還能賣錢，就進了圈。」
孫蕾蕾看著他側臉。
玻璃外的星光照進來，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深。
孫蕾蕾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陸野。」
「嗯。」
「那一千萬，我借你。」
觀景房裡安靜了三秒後，陸野笑了：「大小姐，別跟我開玩笑了。」
孫蕾蕾忽然有點急：「別叫我大小姐，我可沒跟你開玩笑，說的是正事！」
她現在從未這麼認真過，更不希望他喊她『大小姐』。
每一次他這樣叫她，都像在提醒她，他還是那個會說消失就消失的人，一聲不吭，四年，連一封信都沒拆開。
陸野坐直了身子，看著她：「我也在跟你說正事。」
「我不借，不是清高。」他說，「我爸為了躲債，我已經好幾年沒見到他了，我這輩子不想再欠任何一筆我還不清的帳。」
孫蕾蕾的眉頭擰起來：「那你打算怎麼還？那一千萬你拿命還？」
「算過。」陸野說，「三十五天，四百萬，這是一期的數。第一季七期，走完是五萬六。不夠。但如果我把『荒野第一人』這個名字立住，第二季的通告費就不是八千，是八萬。三期，夠還利息。」
「三期就是一百零五天。」孫蕾蕾說，「利息滾一百零五天，你還得清？」
「還不清。」陸野說，「所以我才不能在這三十五天裡，為了幾千塊的快錢，把這條命走歪。」
他頓了頓，「我這條命現在的標價，是一千萬。我要是死在這兒，一千萬就沒了。」
陸野目光堅定道：「我是個男人，不希望女人替我還債。」
孫蕾蕾愣住幾秒，然後撇撇嘴，「喲，又開始裝了。」
陸野看著她，「錢的事情我會解決，但我不要你的錢。」
「可是……」
「別可是了，謝謝你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借我一千萬，我心領了。」陸野說，「我不能把唯一的這個人，也變成債主。」
孫蕾蕾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麼死腦筋？」
「不是死腦筋。」陸野看著她，「是我覺得我不夠格。」
觀景房裡只剩下風聲，很久之後，孫蕾蕾望著玻璃外閃爍的星星，悶悶地說了一句：
「別給臉不要臉。」
陸野愣了一下。
「什麼？」
她挺挺胸膛，硬氣道：「現在借錢給你你不要，以後你要到時候可別求我。」
陸野臉上僵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行。」
孫蕾蕾抬起頭，聲音還是硬的：「還有，你再與我失去聯繫，我就與你絕交，然後罵你一輩子。」
陸野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句：「好。」
……
九點五十分，營地廣播響了。
【心動簡訊第2夜】
【二十二點整至二十二點十分，任意向一位嘉賓發送一條匿名簡訊，一人一夜僅發一條。】
【節目組只公布收到條數，不公布發送者名字。】
【每條計入當日積分。】
陳鋒在廣播裡補了一句：「記住，除了你自己，沒人知道你發給了誰。」
陸野點開手機，看著那八個名字。
他指尖停在孫蕾蕾的名字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始打字：【今晚的星星很好看，你要是睡不著，就上來。】
點擊發送。
同一時間，孫蕾蕾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看完，把屏幕扣在膝蓋上。
沒有署名，她只能猜。
可八個名字里，會在這種時候寫「星星很好看」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陸野。
她重新點開八個名字，找到陸野的名字，點了進去，發了一條簡訊：【來了。】
發出去之後，她果斷走出房門。
……
三樓走廊。
孫蕾蕾抱著枕頭站在302的門口，站了三秒，然後把門推開了。
走廊那頭，301的門也開了。
陸野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沒說話。
「我出來透透氣。」孫蕾蕾把枕頭往腋下一夾，抬高了下巴，「順便看看星星。」
「哦。」陸野往走廊盡頭一努嘴，「那上去吧。」
他轉身往303走去。
孫蕾蕾站在原地，腳底下像生了根。
五秒後，她抱著枕頭，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路過陸野身邊時，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
十點前的最後幾分鐘，山下營地。
陸星堯坐在帳篷里，手中拿著白色手機，絲毫沒有猶豫，直接點了孫蕾蕾，開始編輯文字：【蕾蕾，明天的遊戲，我會贏給你看。】
發送。
發完，他把手機丟在一旁，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任佩雲蹲在自己那半邊隔間裡，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星堯哥，明天加油。】
發送。
發完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等待心動簡訊，可結果，一條也沒收到。
……
這頭，舒然的手機震了一下，只有一條，沒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