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污染
老太太說:「精神污染是副本中最可怕的一種傷害,它針對我們人類看不見摸不著的靈魂,而且形式上很像燒傷。」
「你應該明白燒傷的恐怖吧?輕度的燒傷靠人體的自愈就能康復,重度的燒傷卻幾乎無法挽救。」
「由於皮膚屏障的摧毀,外界細菌會肆無忌憚地侵入人體,體液流失、器官衰竭、嚴重感染……即便是用上最好的醫療設備也無力回天。」
「精神污染和燒傷很像的地方就在於此,燒傷在大於百分之五十後就極度危險,精神污染也是一樣。」
「它或許會隨著每個人體質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只要超過一定比例,這個人就救不回來了。」
「電梯能修復的只有身體上的損害,而且需要嚴格地判定為【在副本中】或【在大樓中】受到的傷害,像我的身體,由於在進入這裡之前就已經這樣了,所以根本無法修復。」
「同樣,精神污染也不在電梯修復的範圍內,它的定義其實很廣泛。」
「嚴重的疲勞、恐懼、焦灼其實都可以算作非常輕度的精神污染。」
「相信你一定感受過,每次從電梯裡出來時身體上的傷口都已恢復,心靈上的疲憊和恐懼卻並不曾消失分毫,這都說明,電梯是不會修復精神污染的。」
老太太耐心地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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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一個組織,如果組織中的成員確定處於無可挽回的污染狀態中,我們就會先行解決,否則很快他們就會在被污染的狀態中進一步變異,越來越像怪物……」
「等變成真正的怪物後,他們就失去了業主身份,會被物業處決,到時候的情況會更加地血腥殘忍、不具備任何人道……」
老太太詳細地解釋著,她等待著邵瀾的反應,邵瀾卻全程沒有任何反饋。
他就像是跟其他人不處在同一個空間裡,剛剛在低著頭思考,此刻又自顧自地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在房間裡一圈圈地走來走去。
這個樣子看得其他人都毛骨悚然。
「等等,他狀態是不是不太對……他也被污染了嗎?」西裝男皺起眉頭。
老太太神色一凜,她來到邵瀾旁邊,伸出手想去握住邵瀾的手。
邵瀾立刻推開了她的手!
「教授!」西裝男趕緊扶穩老太太的輪椅,他隨即怒斥道,「你幹什麼!」
邵瀾根本沒有理會西裝男的咆哮。
看著地上的血跡,他面無表情,但如果能夠直視他的眼睛,就會發現,裡面正掀起驚濤駭浪。
剛剛的時間裡,他一直在推離一件事情。
而此刻,事情的真相似乎被推理了出來……
但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從發現餅叔的死亡開始,邵瀾就一直覺得……這個房間很不對勁。
在這一次進入副本前,他和蔣明燃跟餅叔一起建立了防禦工程。
他們買了強光手電、門縫觀察鏡、加裝插銷、防熊噴霧、釘槍、小型電鋸、魚線和午餐肉罐頭……
而這些東西全都沒用上。
這是絕對不應該的,魚線和罐頭的裝置就在走廊里,而且顯然是被觸發了的,餅叔提前接到了警報。
但他居然完全沒有動用這些防身的東西就死了。
房間的角落裡放著案板,案板上放著擀麵杖、餃子皮和幾個剛包好的白白胖胖的餃子,旁邊還有一大鍋攪拌好的肉餡兒。
好像是蔣明燃上次隨口一提,說想吃茴香餡兒的餃子來著……
餅叔記下來了,大概是估摸著倆人快回來了,所以提前開始包,準備等倆人一回來就下鍋。
麵粉……對,最關鍵的證據是麵粉。
案板上灑了許多麵粉,餅叔的手上,也沾著許多麵粉。
邵瀾之所以突然像遊魂一樣地起身在房間裡亂轉,就是因為他有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想,要去驗證……
而一切的確如他所想。
房間裡,除了案板、餅叔的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麵粉,除了一個最不該有麵粉的地方。
——門閂。
餅叔是自己開的門。
為什麼?
就算鄭棠看起來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女生,有著林枝枝這種前車之鑑,餅叔也不可能沒有防備心到這種程度。
除非……
思路不受控制也不敢相信地滑向了深淵,在徹骨的黑暗和陰寒中,無數曾經發生過、卻早就被記憶遺忘在深處的對話,如同尖銳的碎片般扎進邵瀾的腦海——
「我給這小丫頭取個了名兒,叫糖糖,就是希望她這輩子跟蜜糖似的,別吃她媽媽她姥姥那麼多苦……」
「恭喜三位通過審核,邵瀾先生,蔣明燃先生,鄭丙豐先生,你們的房間號分別是802、803、804……」
「我是外公養大的,外公要做心臟搭橋手術的時候沒有錢……」
鄭丙豐,鄭棠。
棠棠,糖糖。
……
邵瀾彎下腰,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腦子幾乎要炸開。
線索,線索原來那麼早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直到此刻才發覺。
他太忙碌了,一場又一場的副本,不同的鬼和怪物,不同的秘密,與不同的玩家周旋……
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在他無暇顧及的地方,那個名為神或者惡魔的東西,已經在命運上輕輕落下一筆。
這一刻,邵瀾終於明白了鄭棠最後說的那兩個字是什麼。
「叮噹……」
她當時剛好看著蔣明燃手裡的釘槍,所以很容易被誤解為說的是釘槍。
但事實上根本不是釘槍,而是……
心臟!!!
就像餅叔認出了鄭棠一樣,鄭棠也認出了餅叔。
她劃開餅叔的胸膛和腹部,不斷地尋找著內臟……
是因為已經淪為一個怪物的鄭棠,執念里還有「給外公的心臟做手術」!
可是,可是……
可是餅叔的外孫女明明應該只有十歲不到,比現在的鄭棠小了整整一輪。
所以餅叔出去了嗎?
他離開了這裡,回到了他和外孫女的日常生活里,然後在鄭棠十二歲的時候做了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很成功。
而他就是那個給餅叔做手術的醫生,他就是未來的邵醫生?
如果是這樣該多好,如果真是這樣該多好。
雖然生活仍然有各種各樣的困難,但那畢竟是日常的生活,他們都離開了這裡,離開了這個恐怖的駭夜。
可一切都對不上,一切都對不上。
因為……因為此時此刻,鄭棠已經把餅叔殺死了啊!
如果餅叔死在了這裡,那麼未來鄭棠那個需要做手術的外公……又是什麼東西?
外面世界的時間線,和這個駭夜裡的時間線……又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