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又不是神仙


  黑貓輕巧地落在青瓦上,望著那靜止的身影,搖了搖尾巴。

  「喵——」

  床上的人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嘴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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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抬腳,放輕了步子走到床邊,單膝在腳榻上跪下來。

  目光落在她還紅腫的眼睛,知道她一定是哭了很久。

  他輕輕掀開被子,挽起她的褲腿,看見膝蓋上的青紫。

  那傷比他想像中更重。

  她的膝蓋圓潤而好看,他在上面親過,在歡愛時握住她的膝彎,聽她細細地喘。

  可現在,它們傷成了這樣。

  他喉間哽咽了一下,指尖懸在上面,遲遲不敢落下去。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從她膝蓋上移開,落在她蹙著的眉心。

  她睡得這樣不安生,是不是在夢裡也害怕?

  抬手想要撫平那點褶皺,指尖剛碰到,她就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在夢裡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本能地尋求安慰。

  江佑澤的呼吸都頓住了。

  他僵在那裡,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噴在手腕上。

  她沒醒。

  可她的身體認得他。

  這念頭讓他那顆快要枯死的心,又猛地跳了起來。

  「卿卿。」他低低地喚她,眼眶酸得厲害,卻硬是沒讓淚落下來。

  「對不起。」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托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輕輕摩挲。

  「喵——」院外的黑貓或許是因為見不到人了,一連叫了好幾聲。

  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原本平緩的呼吸頓了一下。

  臉頰往那股溫熱蹭了蹭,確定不是幻覺後,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偏頭看過去,聚焦的瞳孔看清了跪在床邊的人。

  是她夢裡喊了無數遍、醒來時奢望能立刻見到的人。

  他的臉在燭火里半明半暗,瘦了,也憔悴了。

  可那雙眼睛還是她熟悉的樣子,盛滿了她。

  「江佑澤......」

  在她輕喚出他的名字後,他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卿卿......」

  江佑澤的身形動了動,想要把她攬入懷裡,卻又不能。

  他從收到林照的信後,就安排好後續的事,立刻趕了回來。

  一路上片刻未歇,跑死了兩匹馬,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馬匹倒下的時候,他幾乎是從它身上滾到地面上。

  他身上全是泥,是汗,是雨,是馬匹的腥氣。

  他這副骯髒的身子,怎麼能去碰她。

  他只能這麼跪著,像條從泥里撈出來的野狗,仰望他失而復得的月亮。

  可姒嫣並不在意這些。

  她抬手去摸他的臉,指尖觸到他下頜時,摸到了一片濕涼。

  「別哭。」

  她本能地湊過去,環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他身上有夜露的涼意,有塵土的氣息,有趕路時沾上的潮氣。

  這些都是他緊張她的證明,她又怎麼會嫌棄呢?

  她高興還來不及。

  因為他回來了。

  「卿卿......不要......」江佑澤僵著身體沒敢動,頭卻想要躲開。

  他怕自己的髒污沾到她身上,怕自己的味道讓她難受。

  但她的唇很快就追了上來,就跟以往他追她唇時的那般。

  她學著他的樣子,執拗而熱烈,怎麼都不肯放他逃開。

  「不許躲。」姒嫣的手從他後頸滑上去,插入他被汗濕的髮絲里。

  她的唇貼在他嘴角蹭了兩下,聲音帶著剛醒的軟和啞。

  「你抱抱我。」

  她很想他。

  很想他溫熱又安心的懷抱。

  江佑澤喉間哽了一下,從地上起來,半伏在她身上,把她圈進懷裡。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不敢不用力,怕她覺得自己在推開她。

  最後只能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力道,把她整個人攏在胸口。

  「卿卿……」

  他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聞著她身上那股令他想到發瘋的氣息。

  他聲音帶著哽咽,眼底殘留的眼淚滴在她的頸側,「對不起。」

  姒嫣心頭被他的眼淚燙得更軟,收緊了手臂,讓他完全壓下來。

  儘管這樣會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但會讓她感到格外的安心。

  她偏頭蹭了蹭他潮濕的髮絲,聲音又輕又軟,「為什麼道歉?」

  「我......」他連連哽了兩下,身體始終是繃緊的,「我沒保護好你......」

  姒嫣聽出了他聲音里那股子快要碎掉的勁兒,心裡又酸又軟。

  她沒急著說話,只是抬手順著他的後背,幫他放鬆緊繃的身體。

  他心裡那些自責和害怕像石頭一樣壓著他,硌得她都覺得疼。

  「你怎麼會沒有保護好我呢?」

  她看著床帳的纏枝蓮花,唇瓣貼著他潮濕的鬢角。

  「若不是你留下的暗衛,我早就以會亂宮闈的罪名處置了。」

  「若不是你安排周全,我爹又怎會那般及時地出現在御書房。」

  她把他的臉捧起來,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感激。

  「江佑澤,是你救了我。」

  她每說一句,江佑澤的呼吸就平穩一分,繃緊的肩背也在慢慢鬆懈。

  他知道她說得對,可心裡的疼並沒有因此少半分。

  他在外面馬不停蹄地趕回來時,腦子裡全是最壞的畫面。

  他甚至想過,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他該怎麼辦。

  他覺得自己會瘋。

  如果這世上沒有了姒嫣,那江佑澤也不該存在了。

  「可我還是讓你受傷了。」他的目光看向她膝蓋的位置。

  雖然被被子蓋著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青紫就在那裡。

  姒嫣托起他的臉不讓他低頭,拇指蹭過他眼角的濕痕。

  「你又不是神仙,哪能真把所有人都算得死死的。」

  她說完頓了一下,聲音帶著笑意,「不對,三王爺還真被算死了。」

  江佑澤被她逗得低笑出聲。

  笑里還帶著沒散盡的股哽,卻比方才少了些碎掉的意味。

  「他本就該死。」

  敢那樣碰卿卿,還給她遞那種酒,死一百次都不夠的。

  若不是自己遠在西山,絕對會親手了結了那畜生。

  如今他的死只能說是謝罪。

  姒嫣看他終於笑了,心裡那口氣才算徹底松下來。

  她伸手把他額前黏著的碎發撥開,指腹蹭過他泛紅的眼尾。

  「嗯,他該死,你不許再哭了。」

  雖然他哭起來很好看,但她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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