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有事相求


  夜風把牆上宮燈的燭火吹得晃了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芰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在掌心摩挲了兩下。

  鬢邊的碎發拂過眼睛,她抬手挽到耳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屋裡時,她家小姐正托著下巴,筷子擱在碗沿上。

  碗裡的飯幾乎沒怎麼動,明顯是在等她回來。

  「小姐,您怎麼還沒吃?」

  姒嫣目光緊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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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什麼也看不出來,沒有羞澀的喜悅,也沒有緘默的悲傷。

  就和往常一樣,仿佛方才出去那一趟,只是去倒了個水。

  可頭上的簪子卻沒有了。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握緊筷子,小心地問出口。

  「說完了?」

  「嗯,說完了。」芰荷用手摸了摸碟面,輕輕蹙起了眉。

  「小姐,飯菜有些涼了,奴婢去熱一下。」

  「不用。」

  姒嫣拉住她的手腕,按到旁邊的凳上坐下,把飯推到她面前。

  「就這麼吃吧,無妨。」

  芰荷應了一聲。

  拿起筷子扒拉兩口飯,發現小姐還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里有擔憂,有欲言又止,還有對她的心疼。

  她筷子放在桌面上,身體轉過來,語氣做足了準備。

  「小姐想問什麼,就問吧。」

  姒嫣筷子頭在米飯上戳了兩下,到底還是沒忍住。

  「你跟小福子......」

  「奴婢拒了。」芰荷接的乾脆,眼神里沒躲沒閃。

  姒嫣其實也猜到了。

  要是答應了,臉上准得帶點藏不住的喜色。

  要是沒答應,也該有點難過。

  「你......一點都不喜歡他?」

  芰荷搖了搖頭,神色認真,沒有半分勉強。

  「不喜歡,奴婢對他沒有那個心思。」

  也分不出心思。

  姒嫣心裡雖然感到惋惜,但更多的還是鬆了口氣。

  她就怕這小丫頭會難過,怕她嘴上說著沒事眼睛裡卻藏著東西。

  可看著芰荷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是真沒事。

  她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捏,帶著點說不出的憐愛。

  「吃飯吧。」

  「好。」芰荷被捏得耳根有點紅,把筷子拿起來,撥了撥菜面。

  上頭的涼了,底下還有點溫。

  她夾起底下的放到自家小姐碗裡,撥開的那些自己吃掉。

  用完晚膳後,她收拾好碗筷,就進了小廚房燒水。

  姒嫣從柜子里拿出紙筆,平鋪在桌上,開始仔細研墨。

  趁著江佑澤沒來,先把給娘的信寫好,等他明早帶出去。

  不然等下折騰起來,都沒有時間寫了。

  燭火在桌上被風吹得晃了晃,映出她伏案的身影。

  值房裡的人束好腰帶,走到蠟燭跟前,打算吹滅蠟燭。

  「大人......奴才有事相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江佑澤聽出了是小福子,皺了皺眉,坐到案台上。

  「進來吧。」

  小福子推門走進來,跪在地上,腦袋垂得低低的。

  「奴才……想求大人一件事。」

  他肩膀微微縮著,聲音悶在胸口,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

  「能不能換個人......給海棠院送膳。」

  江佑澤沒有急著應聲,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息。

  「她拒了你?」

  小福子一愣,隨即在心底苦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那點心事在大人眼裡,怕是早就寫在了臉上。

  他的頭抵在地面上,聲音帶著澀意:「是。」

  江佑澤手指在案台上輕叩了兩下。

  他轉頭看了眼天色,從案台上起來,理了理袖口。

  他垂眸看著底下跪著的人,聲音聽不出情緒。

  「東廠正好缺人,你明日就過去吧。」

  以前總覺得他的純真很可貴,所以只給他安排簡單的活。

  跑跑腿,遞遞東西,不用見血,不用髒手。

  畢竟這宮裡,乾淨的人太少,想著能護一點是一點。

  小祿子就不一樣了。

  跟小福子一同入的宮,如今早見慣了刀光血影,眼裡那點稚氣都磨沒了。

  可小福子倒好,享了輕鬆的福,卻尋到了這世間最難吃的苦。

  小福子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只磕了個頭,帶著感激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謝大人。」

  他退出去時,門合得很輕。

  江佑澤站在案台前,看著那燭火晃了兩下。

  以小福子這個性子,去了東廠那種地方,要麼被磨成一把刀,要麼被碾成一把灰。

  若他真的干出一番天地,或許與芰荷的結局也會不一樣吧。

  他吹滅了燭火,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抬腳往外走。

  姒嫣把筆擱在硯台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燭火映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拿起來吹了吹墨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沒寫什麼不該寫的。

  門被推開時她頭也沒抬,拿起筆在信的末尾處補了一句。

  筆尖剛落在紙上,就被人從背後圈住了。

  江佑澤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偏頭吻了下她的側臉。

  他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涼意,混著那股熟悉的清氣息。

  「這是?」

  姒嫣耳邊有些癢,偏頭蹭了蹭,穩住手中的筆。

  「給我娘寫的信,你明日讓我爹帶回去吧。」

  寫完她又想到了什麼,將筆塞到他手裡,「你也寫一句。」

  江佑澤低頭看著信紙上的簪花小楷,拇指摩挲著筆桿。

  懷裡的人正仰著臉等他,眼睛裡映著他發怔的模樣。

  他喉結滾了滾,啞著嗓子問:「寫什麼?」

  「都可以呀!」姒嫣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

  「反正這是給娘寫的。」

  又不是給什麼外人,或著需要斟酌措辭。

  江佑澤看著那片空白,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腦海里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眶都泛起了熱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了幾個字。

  「惟願娘安好,勿念。」

  姒嫣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把信紙拿起來,輕輕吹乾墨跡,折好放進信封里。

  江佑澤伸手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他的手臂從她腰後繞過來,下巴在她肩窩裡蹭了一下。

  心頭翻湧的情緒在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後,慢慢平復下來。

  沉到最深的地方,安安靜靜的。

  他偏了偏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

  「寫完了,沐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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