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問緣由,不留退路
一下午姒嫣都盼著時間快過去,就連女官說了什麼也沒聽。
好不容易熬到散課,她起身就回了海棠院,打算先補會覺。
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芰荷在身後小跑著才能跟上。
被褥還殘著午後的暖,可她怎麼躺都覺得不對勁。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裡,聞著上面的氣息。
明明身子乏得很,腦子卻轉得飛快,轉得她心口發空。
他到底怎麼了?今日為何那般?今晚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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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天色沉得很快,鉛灰色的雲壓著宮牆頭。
她迷迷糊糊睡了小半個時辰,醒來時屋裡已經暗了。
她怔怔地躺了片刻,才慢慢撐著坐起來,心比睡前更亂了。
新來的小太監送膳時,還遞給過來個包袱。
裡頭是套之前穿過的太監服,她用完膳後就趕忙換上。
芰荷幫她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又給戴上軟翅紗帽。
她把帽檐壓低,語氣裡帶著擔憂,「小姐,真不用奴婢跟著?」
「不用。」
姒嫣往臉上抹了層薄薄的灰粉,蓋住原本白皙的肌膚。
「你守著屋子,有人來問就說我睡了。」
今天沒和宋清漪用午膳,保不齊晚上會來找她。
她心裡隱隱有些發虛,卻又顧不上那麼多。
芰荷點了點頭,眼裡的擔憂沒散,悶悶地應了聲「是」。
「別怕。」姒嫣從梳妝檯前站起來,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晚點我們就回來了。」
話音落下,院子裡就傳來腳步聲。
她從窗縫往外瞧了眼,見到來人時,神色怔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險些沒能吐出來。
江佑澤頭戴烏紗帽,鬢邊簪著一朵艷紅絨花。
身著青綠圓領袍,肩披紅綢,儼然是一副新郎官的裝束。
他沒有解釋,只是浸濕帕子,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灰粉。
姒嫣的目光全程緊盯著他,等他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他只是看著她,眼裡有笑,卻又不像是笑。
底下壓著的東西她看不清楚。
江佑澤幫她把臉擦乾淨後,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挑了條沒人的巷子出宮,上了等候在牆角的馬車。
姒嫣坐在他的對面,將他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明明快被他現在的模樣迷得心尖發顫,卻還努力保持著理智。
不敢讓自己看起來太沒出息,眼睛卻怎麼都移不開。
她抬手伸過去,摸到他的袖口,指腹沿著手背往下,勾住小指晃了晃。
她也不敢再問,只能咬著唇瓣,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江佑澤的心又酸又軟,扣住她的手腕拉到懷裡坐著。
脊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
他從車廂角落拿出包袱拆開,露出裡頭疊得整齊的嫁衣。
「要......穿嗎?」
他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覺的卑微。
換作是其他的,他都不用問。
可是這個,他不想強迫她,也不想逼她。
姒嫣沒有半點猶豫的點點頭。
甚至在他尾音沒落下時,就開始解身上的衣帶。
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只要他說的,她都會去做。
不問緣由,不留退路,像把心交出去,就再沒打算收回來。
馬車裡那盞小燈晃了晃,光影從她圓潤的肩頭滑到腿側的痕跡上。
江佑澤眼眶有些發熱,就這麼靠在車壁上,看著她自己套上嫁衣。
姒嫣低著頭認真地穿好,手指在裙面上捋了兩下。
又去掉頭上的紗帽,拿起包袱裡頭的簪子,插在本就挽好的頭髮上。
因為沒有銅鏡,只能憑感覺別好,又攏了攏鬢角的碎發。
她抬起頭看他,眼裡盛著他緊抿唇,強忍淚意的模樣。
她眼眶也跟著酸了,卻假裝沒有察覺,嘴角努力上揚。
「這樣可以嗎?」
江佑澤喉結劇烈滾了滾,將她攬入懷裡,用自己的身形包裹住她。
「......可以。」他臉頰貼在她的額頭,嗓音啞得厲害,「很好看。」
姒嫣沒有再說什麼,安靜地窩在他懷裡。
馬車出城門後,行駛了兩刻鐘,拐入雜草叢生的山路。
車輪碾壓過山石,車廂搖晃起來,可她卻安穩地被護在懷裡。
又行駛了一盞茶的功夫,車輛停了下來,外頭傳來周平壓著嗓子的聲音。
「大人,到了。」
江佑澤情緒已經調整好,掀開帘子下了車,再將她抱下來。
等她站穩後,才鬆開手去牽她。
姒嫣環顧著四周,沒有半點星火,只有燈籠那點微弱的光。
只能照亮腳下兩步遠的地方,再往外就是濃稠的黑暗。
草叢裡各種蟲鳴爭相鳴起,夜風裹著微涼的氣息吹過來。
從她的領口灌進去,順著脊梁骨往下竄,本能地握緊他的手。
觸到他掌心裡的薄繭,心口那點慌才勉強壓住。
周平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引路。
江佑澤深吸了一口氣,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了兩下,抬腳跟上去。
山路崎嶇難走,他破天荒地沒有顧及她,而是緊盯著前方。
姒嫣察覺到他緊繃的情緒,相握的手都沁出了汗。
指節被他不自覺的力道握得生疼,但她卻沒有吭聲。
腳底下的路看不真切,她依舊在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她怕自己慢一步,就會被他落在身後。
更怕他一個人,走進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里。
走了約莫百來步,草叢漸漸矮下去,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片被清理過後的空地。
稀稀拉拉立著十幾座墳包,墳前都立著無字的木牌。
姒嫣的腳釘在了原地,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那些不明白的事、為何要穿成這樣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江佑澤鬆開她的手,走到最前面的兩座墳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不孝兒佑澤,前來拜見爹娘。」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地,半天沒起來。
本以為父母會無人收屍,被隨意扔在哪個亂葬崗里。
卻不曾想岳父甘願冒著包庇逆黨的風險,將他們好好入土安葬。
「求爹娘寬恕兒子,時隔三年才來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