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請賜教!
偌大的禮堂死寂一片。
上千道目光如同被同一隻手撥動的指針,齊刷刷轉了方向,最終釘死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那是整個會場權力與權威的頂點。
IMU秘書長查爾斯,以及他身側幾位跺跺腳就能讓數學界抖三抖的泰斗,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直播鏡頭非常識趣地切了過去。
央視的導播顯然是個老手,鏡頭先給了查爾斯一個特寫,然後緩緩拉遠,把他身邊的威廉、身後的幾位IMU執行委員全部框進畫面。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新一輪刷屏:
「來了來了!查爾斯終於要動了!」
「這老狐狸坐了四天冷板凳,我就知道他今天要搞事情!」
「等等,他表情不太對啊,怎麼好像有點僵硬?」
「因為他被架住了。」
……
查爾斯臉上維持了整場的標準外交笑,驟然僵了半秒。
他縱橫學術外交幾十年,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堪稱爐火純青,可此刻,那半秒的僵硬,還是被高清鏡頭捕捉到了。
他怎麼也沒料到,場面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原本的劇本天衣無縫。
先讓年輕學者們上去試水,挑幾個問題熱場,磨一磨季白的銳氣。
等到後半段膠著的時候,他們再以「總結者」的身份拋出壓軸題,既占了道理,又壓了場子,體面又威風。
這是IMU慣用的套路,幾十年來屢試不爽。先讓別人打頭陣,消耗對方,等對方疲憊了,他們再以權威之姿登場,輕描淡寫地給出致命一擊。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耳光。
全場上千位頂尖學者,竟無一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目光砸過來,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
你們IMU牽頭的局,你們自己上。
這一下,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查爾斯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臉色有些難看。
他腦子裡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不上,等於IMU當著全球直播的面認慫,當著全世界數學家的面俯首稱臣,百年權威一朝掃地。
今天這個畫面會傳遍全球每一個學術機構,成為IMU歷史上最恥辱的一頁。
以後任何人提起IMU,都會想起2026年京城人人大會堂里,那個面對十八歲少年沉默不語的秘書長。
上,就等於以國際官方機構的身份,圍堵一個十九歲的少年。
贏了勝之不武,輸了更是把整個西方學界的臉都丟光。
而且以季白這四天展現出來的實力,贏的概率……他心裡沒底。
進退兩難!
就在全場氣壓低到幾乎凝固時,主席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坐在前排的幾十個人都看到了,他們同時感到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季白順著眾人的目光,直直看向第一排的查爾斯,拿起話筒,聲音清冽透亮,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
「查爾斯秘書長,您的問題……準備好了嗎?」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進死寂的會場,當場炸得人頭皮發麻!
全場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誰也沒想到,季白居然會主動點名!
這裡面的門道,懂行的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IMU是什麼身份?
如果季白不主動發難,而又沒有其他人站起來挑戰的話,IMU最終很可能也不會問什麼問題。
畢竟他們代表的是國際數學家聯合會!
全世界的數學家都看著,如果他們第一個站起來挑戰,那麼刁難的意味就太重了!
這就好比武林大會,IMU相當於數學界的武林盟主。
哪有盟主剛開場就親自下場的?
你總得讓別人比試比試,然後說一句:小子,功夫不錯,入了吾的法眼,指點你幾招。
這才對!
既顯身份,又留餘地。
不然剛開場,武林盟主就第一個下場, 就算贏了,也是氣量小。
輸了更丟人!
換句話說,只要季白不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今天這場自由答疑大概率會在 「你好我好大家好」 的氣氛里草草收場。
查爾斯順勢說幾句場面話,大會圓滿落幕,誰都不失體面。
但季白,就是問了!
當著全世界的面,當著上千名學者的面,當著所有直播鏡頭的面,主動叫板!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季神主動點名了!!!」
「我操!我操!我操!他直接點查爾斯!!!」
「查爾斯人都傻了!鏡頭切過去的時候他臉都綠了!」
「什麼叫大帝?這就叫大帝!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
「牛啊!本來IMU可以體面收場的,季白一句話直接把人逼到牆角!」
「查爾斯:我想體面。季白:不,你不想。」
「這一手太狠了!當著全世界的面,問武林盟主『你準備好了嗎』,查爾斯不上都得上!」
「什麼叫主動權?主動權就是我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季白這是把刀遞到查爾斯手裡,然後問:你要不要捅我?查爾斯不捅,就是認慫,捅了,就得面對季白的反殺!」
……
查爾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縱橫學術外交幾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年輕學者的質問、同行的發難,早就習以為常。
可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當著全世界的面,問他 「準備好了沒有」。
那不是請教,是挑釁。
是獵手看著獵物,問它有沒有做好被獵殺的準備。
他下意識想站起來回應,但身體剛往前傾了一點就停住了。
隨後不動聲色地側過頭,看了旁邊的威廉一眼。
威廉冷哼一聲,站了起來。
這個法國老頭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目光銳利,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在法國學術圈混了四十年,什麼場面都見過。
可此刻,他站起來的動作,還是微微停頓了一瞬。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他問出的那個問題,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可能會被寫進數學史。
區別只在於,是以什麼方式被寫進去。
但不管怎樣,既然季白主動發難,那他們必須應戰了。
「季白同學,」
威廉開口了,英語裡帶著一股濃郁的法蘭西腔,語速不快但每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
「我謹代表我自己,不代表IMU,不代表法蘭西數學院,不代表任何機構,只代表一個對數學抱有好奇心的老人。」
這是在疊甲。
先把自己和官方機構的關係撇乾淨,暗示接下來的問題純屬個人行為,別上升到學術外交層面。
「有個問題,困擾我十多年了,這十多年裡,我查過無數文獻,試過無數種方法,都找不到答案。」
第二層甲。
先說好,不是特意為你準備的,而且困擾我多年的難題。
「本來我是不打算拿出來的,可這幾天看了季白同學的證明,驚為天人,實在是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
第三層甲。
言下之意是,我本來不想問,可你太厲害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知季白同學願不願意嘗試一下?當然,若是覺得棘手,也完全無妨,這本就是當今數論界公認的未解難題。」
第四層甲。
明著給台階,實則下死套。
答不上來沒人怪你,但 「無所不能的數學教皇」 金身,也就等於被輕輕戳破了。
四句話,四層甲,話說得客客氣氣、溫文爾雅,可每一個字都藏著鋒芒。
進可攻,退可守,把所有退路都給自己留好了,也把所有壓力都堆到了季白面前。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瘋了,緊張感順著屏幕撲面而來:
「我去!這老頭前搖也太長了吧!疊甲疊了四層!」
「老狐狸啊!話說得比誰都客氣,刀子磨得比誰都快!」
「困擾十多年的未解難題……突然有點慌了!季神不會真被難住吧?」
「廢話!能讓威廉這種級別的大佬卡十幾年的題,能簡單嗎?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難度!」
「完了完了,周院士剛捧殺完,老外就掏出真傢伙了,這波是內外夾擊啊!」
「季神頂住啊!別中了他們的圈套!」
「怕個屁!前四天哪次不是看起來天崩,季神隨手就解了?相信季神!」
「已經開始手心冒汗了!到底是什麼題啊!急死我了!」
……
主席台上,季白靜靜聽完,臉上始終掛著淡笑。
威廉那四層甲,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點小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什麼「不代表IMU」,什麼「困擾十多年」,什麼「不打算拿出來」,什麼「完全無妨」。
全是廢話。
真正的意思只有一句話:我要當眾考你,你不能拒絕。
季白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話筒從左手換到右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威廉,在查爾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只說了三個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