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不拜師,也要學你的武功
小龍女的表情依舊很平淡:
「你想拜我為師?」
「可古墓派自祖師婆婆立規起,便從不收男弟子。」
楊過笑得眉眼彎彎:
「我沒說拜師啊。」
「我只是想跟龍姐姐學點兒武功,不拜師的。」
小龍女愣住了。
連旁邊拄著拐杖的孫婆婆也張大了嘴,呆立當場。
在小龍女十八年的認知里,天底下的道理,簡單得像張白紙。
學旁人的武功,便得三跪九叩奉茶拜師,才能學藝。
師父教徒弟,這才天經地義。
「不拜師也能學武功?」
「難道如今山外的江湖,已經這般地步了?」
小龍女偏過頭,清澈的眸子投向孫婆婆。
那眼神仿佛在無聲發問:外邊是這樣的嗎?
孫婆婆也是滿臉茫然,揉了揉鼻頭乾笑:
「老婆子在墓里窩幾十年,外頭……興許真不興那一套了?」
楊過趕緊解釋道:
「我並不是白學。」
「我的意思是。」
「我把我會的教給你。」
「你把你會的教給我。」
「互通有無,各取所需。」
小龍女問道:
「武功還能這麼換?」
楊過笑著說道:
「為什麼不能?」
「你有我不會的。」
「我有你不會的。」
「換完大家都會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而且這樣,也不算違背了祖師婆婆定下的規矩。」
「我沒拜入古墓派,龍姐姐也沒收男弟子。」
「只是以武會友,彼此切磋。」
小龍女卻只是淡淡道:
「我對別派的武功沒有興趣。」
楊過趕緊說道:
「我會全真教的武功。」
楊過心知修煉玉女心經,全真教的武功必不可少。所以才當即說道。
小龍女的目光落到楊過身上:
「你會全真教的武功?」
楊過點頭說道:
「略懂,會一些。」
《玉女心經》的修煉,並不是拿到口訣便能直接練。
林朝英當年創下這門武功,本就是以一生武學為根基,又處處針對王重陽的全真武功而成。
因此,想練《玉女心經》,必須一步一步來。
第一步。
先將古墓派本門武功練到相當的火候。
掌法、拳法、輕功、暗器、劍法,都要熟悉。
這是根基。
若是連自家的東西都沒練明白,後面的《玉女心經》便無從談起。
第二步。
反過來學全真派的武功。
這一點看似奇怪,其實正是林朝英最厲害的地方。
想破一門武功,首先得懂它。
全真劍法怎麼起手,內功如何運轉,招式如何銜接,都必須吃透。
不知全真,便談不上克制全真。
第三步,才是真正修煉《玉女心經》。
到了這裡,前面學過的古墓派武功和全真派武功,才會徹底串聯到一起。
林朝英以全真武學為靶子,另創出一套處處搶先、處處壓制、處處破解的法門。
全真劍法出這一招,玉女劍法便有對應的破解之法。
可以說,前兩步是在學武。
第三步,才是關鍵。
而練到最高處,《玉女心經》也早已不是單純為了壓過全真教的功夫。
它由「克制全真」起步,最終卻跳出了勝負與門派之爭,踏入天下絕頂武學的層次。
論精妙深奧,也足以與《九陰真經》這等絕世武學並列而論。
所以真正的《玉女心經》,從來不是一門拿來就練的速成功法。
它更像是一座三層樓。
古墓武學是地基,全真武學是梯子。
而最後才是真正站到樓頂,回頭俯看前兩層。
小龍女這些年一直在修煉《玉女心經》。
前面許多古墓派的功夫,尚能依照師父所授,自行練習。
可再往後學習,便需要熟悉全真派武學的行功、招式、變化。
不知彼,便難制彼。
古墓里雖有祖師婆婆留下的,全真武學的招式圖譜。
但有些地方,並不是單純知道招式的動作就行。
而是需要知曉其中的真意。
而這些,恰恰是小龍女最欠缺的一環。
所以,這門神功卡在瓶頸處,已有一年多未曾寸進。
小龍女審視著眼前的楊過,心想:
「他若真會全真武功,或許可以幫助自己突破瓶頸。」
可她又一想,楊過自己剛剛說過,也就在全真教待了沒多久。
這能對全真武學有多少了解?覺得他只是小孩子講大話罷了。
因此,小龍女便想讓楊過知難而退,索性說道:
「你若是能在寒玉床上睡上一晚,撐得住。我便同意與你互換武功。」
楊過自然是知道這寒玉床的妙用,笑著說道:
「多謝龍姐姐的好意。」
小龍女疑問道:「我幾時為你好了?」
楊過笑道:
「就是現在啊。」
小龍女自幼受師父及孫婆婆撫養長大,十八年來始終與兩人為伴。
二人雖然對她甚好,只是她師父要她修習「玉女心經」,自幼便命她摒除喜怒哀樂之情。
只要見到她或哭或笑,必有重罰。
她師父還要求她必須恪守「十二少」戒律。
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語、少笑、少愁、少樂、少喜、少怒、少好、少惡。
因此,她十八年來心如止水、不苟言笑。
她平日裡做的事,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功、養蜂采蜜、撫琴。
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孫婆婆雖疼她,但也知道這是修行,平日裡便不敢多打擾。
於是這麼多年,古墓里最常見的聲音,就是腳步聲、水聲。
說話聲反倒最少。
也因此,她養成了一副冷酷孤僻的性子。
她習慣了想什麼,不說。
關心,也不說。
高興,更不知道該怎麼表現。
可楊過不一樣,他一個人站在這兒,能頂三個人熱鬧。
問一句,他能回三句。
你說東,他還能繞去西。
偏偏很多話,聽著不正經。
細想,又有點道理。
她與孫婆婆在古墓之中為伴,也只是平常簡單重複的幾句話。
可現在楊過言談活絡,渾身帶著些江湖市井的熱氣。
小龍女明知這少年油嘴滑舌,心底卻並不生厭。
不知不覺間,竟同楊過說了比過去一整年還要多的話。
楊過眼底那股子毫無畏懼的赤誠與鮮活,像是一點微弱的火苗,無聲撞進了古墓十八年未曾化凍的極寒幽淵。
此時,孫婆婆一聽,楊過可以暫時留下來,極為高興。
她喜滋滋地在前引路,帶著楊過在墓中繁複深邃的迷宮石道中,左轉右拐。
活死人墓雖叫「墓」。
其實從一開始,它就不是拿來埋死人的。
當年王重陽舉義抗金時,為了在終南山中留下一處隱秘的根基。
他特意耗費了大量人力,在山腹之中開鑿出了這座地下堡壘。
外面,修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陰森、荒僻,誰看了都嫌晦氣。
可真正走進去,才會發現裡面另有乾坤。
糧草、兵器、甲冑、軍械。
當年起義所需的不少東西,都曾秘密藏在其中。
之所以把外面修成墳墓的模樣。
也是為了瞞過金人的耳目。
誰閒著沒事,會跑到別人祖墳里翻軍糧?
王重陽當年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義軍戰敗,金兵追入終南山。
這座古墓便是最後的退守之地。
因此墓中不只是石室眾多。
更埋著機關、暗門、斷龍石、岔道。
許多地方看著是路。走進去,可能就是死路。
許多地方看著沒路,石壁後面反倒另藏通道。
後來抗金義軍失敗,王重陽心灰意冷。
這座原本用來藏兵、囤糧、據險死守的地下堡壘。
才真正成了他的隱居之所。
「活死人墓」這個名字。
也由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