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上半身過夏天，下半身過臘月
因此，楊過越往裡面走。
越覺得這地方離「墳墓」兩個字越來越遠。
石室一間接著一間。
甬道套著甬道。
高低錯落，左右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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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岔路走出去數十步，竟又繞回到了另一條舊路。
若是沒人帶路，外人第一次進來。
就算是把沿途的燈火全部點亮。
走上幾個時辰，也未必分得清楚東南西北。
更別說古墓平日裡大多昏暗，許多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真把人丟進去，都不用機關害你。
光靠這些彎彎繞繞的石道，就能把人困得懷疑人生。
楊過和孫婆婆來到一間泛著幽藍微光的密室。
密室中央，赫然擺放著一整塊通體泛著森森白氣的巨大玉石。
冷氣撲面而來，甚至讓周圍石壁都凝結出一層白霜。
孫婆婆滿眼心疼地囑咐道：
「好孩子，上去吧。我家姑娘面冷心善，她這也是為你好。」
「這寒玉床是祖師婆婆當年遠赴極北苦寒之地，自數百丈堅冰之下，掘出的萬年寒玉。」
「常人在此修煉需以自身內力抗衡冰寒，久而久之經脈大開，一年之功可抵十年苦修！」
「不過你若是受不住，切莫硬撐，千萬要喊婆婆！」
楊過真心誠意地對著孫婆婆深深一拜：
「婆婆放心，晚輩心裡有數，多謝婆婆護持照料。」
孫婆婆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石門緩緩合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楊過躺了上去，雖然他知道這寒玉床是怎麼一回事。
可剛躺上去，結果真正後背貼上去的一瞬間。
一股寒氣直接從脊柱鑽進去。
不是普通的冷，而像是無數根冰針，順著毛孔、經脈往身體裡扎。
楊過整個人猛地一僵，差點原地彈起來。
楊過沒有立刻運功，可九陽真氣已經自行有了反應。
丹田一熱。
一股溫熱內息，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散開。
寒玉床的寒氣往裡鑽，九陽真氣往外頂。
一冷一熱，瞬間在體內碰撞。
楊過甚至能感覺到：
胸口熱，後背冷。
丹田像個大火爐。
屁股下面像個大冰窖。
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上半身過夏天。」
「下半身過臘月。」
慢慢地，他催動九陽真氣。
想用強橫的真氣，直接把寒氣逼出去。
結果九陽越猛，寒玉床的寒氣越刺激身體。
兩股力量越沖得厲害，經脈甚至都出現一點脹痛。
於是，楊過主動把九陽真氣壓下來。
不求猛，求穩。
他想起《九陰真經》上卷中，所記載的「易筋鍛骨、虛極靜篤」之理。
因此，楊過不再蠻幹，以《九陰真經》之法為經絡渠道，將透體而入的森寒之氣細細分流拆解，散入肩井、腰腹與氣沖。
再以《九陽神功》磅礴渾厚的內力為源泉，化作奔涌的巨浪在後護持。
以九陰為「御水之法」，以九陽為「推山之力」！
一寒一熱，不再硬撞。
開始像兩股水流一樣繞著經脈走。
九陽負責護體，九陰負責疏導。
結果慢慢地，借著這方極北寒玉為底座，完成了一次大周天運轉。
石室內白霧狂涌，霜雪與赤霞交織變幻。
楊過四周的石壁結出半寸厚的森冷硬霜。
而他盤坐的身軀周遭，卻騰起如熔爐炭火般的赤紅霞光。
整間冰冷的石室，硬生生被他蒸騰出了溫潤的生機。
小龍女自幼恪守「十二少」的門規，看似冷若冰霜，實則心思純澈如紙。
她嘴上雖說是要楊過知難而退。
但想到他不過也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
到了後半夜，還是悄悄來到密室外。
小龍女原本想著，如果楊過撐不住，就把他叫下來。
結果一進門，自己直接愣住了。
楊過躺在寒玉床上，已經睡著了。
而且，沒有縮成一團，沒有凍得發抖。
呼吸反而極其綿長。
小龍女第一次真正露出一點驚訝之色。
她慢慢走近，戴著白絲手套的兩指，輕輕搭在楊過的腕上。
這一探，她的眉頭明顯動了。
楊過體內的真氣，溫熱如春陽，綿密如江海。
最奇怪的是，在寒玉床上待了這麼久。
經脈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凝滯，反而運行得越來越順。
小龍女心裡不由得思索：
「他練的究竟是什麼內功？」
......
清晨，卯時剛過。
楊過神清氣爽地睜開雙眼，只覺得周身骨骼輕若鴻毛，經脈間原有的一絲內力滯澀，已經蕩然無存。
五指輕輕一攥，骨節如爆豆般脆響。
他能感覺到，現在的內力比昨夜更凝、更純。
小龍女算準時辰，踏著無聲的步子來到密室門前。
孫婆婆滿臉焦急地跟在身後，生怕推開門，瞧見一具凍得梆硬的少年屍首。
楊過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
他雙目精光四溢，神采飛揚。
昨日還有些蒼白消瘦的面頰，現在卻泛著溫潤的紅色。
他周身隱隱有罡氣流轉，舉手投足間帶起微不可查的風雷之音。
這一夜借寒玉床之功，內力更是在陰陽互濟之下暴漲一截！
楊過笑眯眯地作揖打招呼：「婆婆早，龍姐姐早！」
小龍女看著眼前這個神采飛揚、像個朝陽烈日的少年。
她胸口竟微微起伏了一下，清冷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你……當真一整夜都不覺得冷？」
楊過想了想：
「當然冷。」
小龍女緊緊盯著他。
楊過又補了一句：
「不過慢慢後來習慣了。」
「睡著以後。」
「就不知道冷不冷了。」
楊過收起嬉皮笑臉，神色一正，跨前一步：
「龍姐姐，昨日之約，我已經完成了。」
「不知龍姐姐先前答應的事，可還作數？」
小龍女性格清傲孤高，平生從不打誑語。
她雖然心中對這少年的武學底細驚疑萬分，但既然話已出口，斷沒有反悔的道理。
小龍女微微頷首，聲音空靈如碎玉：
「古墓派一諾千金。既然你撐過了寒玉床，便算你過了門檻。」
「我同意，你我互授所長。」
「你在前山見過的全真劍招，需傾囊相授。古墓派的拳腳、暗器、輕功，我也絕不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