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一個人怕是不太行
丘處機怒道:
「掌教師兄,我沒要傷他!」
只見丘處機長劍向上一揮,劍光凌空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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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一聲,將身側一株碗口粗的青松枝椏,齊整削斷!
丘處機將長劍往地上一插,挽起袖袍,單手握住松枝末端。
他探出大半截身子,硬是像釣魚一般,試圖用松枝杈去倒鉤楊過。
楊過不慌不忙,腳跟輕抬,極其欠揍地向後退了兩大步。
丘處機胳膊伸得生疼,青筋暴突。
那亂晃的松枝尖端,愣是夠不著。
丘處機急得在界線外直跺腳,扯著破鑼嗓門大吼:
「楊過,你給我滾過來!」
楊過左手往後背一背,伸出右手食指,對著暴跳如雷的丘處機輕輕勾了勾:
「丘道長,你過來呀!」
此時,立在一旁的鐵腳仙王處一忽然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彎下腰,用袖袍死死捂住嘴角,咳得渾身骨架都在打顫!
郝大通與劉處玄臉色大變,慌忙上前左右扶住他的臂彎。
二人連出重手拍擊穴位,掌心真氣如潮水般,渡入王處一的後背大穴,替他輸送真氣。
楊過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凝固在,王處一那微曲的蒼老脊背與白髮之上,心想:
「莫非這王道長被霍都打得那一掌,一直都未痊癒?」
三年前,王處一的脊樑挺拔如松。
如今鬢角的白髮密密匝匝,雙手乾枯如柴,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一場乾咳,竟要兩個同門師兄弟,合力渡氣才能勉強穩住氣息。
看著眼前這風中殘燭般的遲暮老道,楊過心口竟有些酸澀。
界碑外頭,丘處機還在喘著粗氣喝斥:
「你小子到底過不過來?!」
下一刻。
楊過神情沉靜,斂去了所有頑劣與不羈。
他撩起白色袍擺,抬腿邁步。
毫不猶豫地踏過了青石界碑。
一步落地,穩穩站在了界碑外頭的山道之上。
丘處機舉著松枝的手僵在了半空。
全真六子齊齊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楊過。
楊過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詫,徑直走到王處一跟前,深深打了一個道揖:
「諸位道長,古墓與全真本就有著有千絲萬縷的淵源。」
「當年祖師婆婆與重陽祖師立下界碑,幾位道長恪守門規不過半步,那是長輩守信重義。」
楊過抬起眼眸,神色坦蕩:
「但晚輩若一直躲在石碑後頭,倚小賣小、隔空論理。」
「傳出去,天下豪傑豈不是要罵晚輩失了禮數。」
丘處機握著松枝的手指慢慢鬆開,老臉上閃過一絲愧色與動容。
馬鈺目露精光,忍不住拂塵一甩,心中讚嘆:
「好!好一個知進退、明事理的楊過!」
楊過抬頭望向主峰重陽宮的方向,一笑:
「王道長身上有舊傷,後山風硬寒涼,不是敘舊的地方。」
「幾位道長若還有話。」
「晚輩便陪你們回重陽宮,坐下來細細詳談。」
說完,楊過伸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精緻牛皮袋。
解開細繩,從裡頭倒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碧綠藥丸。
藥丸剛滾落掌心,一股清冽透骨的奇香便瀰漫開來。
楊過拿著藥丸,遞到王處一跟前:
「王道長,這是我郭伯母給我的九花玉露丸。」
「這藥最善化解胸中淤血、培補受損經脈,對陳年內傷仍有奇效,您老快些服下。」
王處一搖頭說道:
「此藥珍貴。」
「貧道這點舊傷。」
「養些日子便是。」
楊過樂了:
「王道長。」
「您這『養些日子』,都養三年了。」
「可別再拖下去了。」
王處一低頭不語。
楊過把藥往前遞了一寸。
「拿著吧。」
「郭伯母給我這藥。」
「本來就是救急用的。」
「藥放在袋子裡,叫藥丸。」
「吃進肚子裡有用了,才叫良藥。」
王處一沒再推辭,接過藥丸直接送入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甘涼的清流直沉丹田,飛快順著任督二脈遊走散開。
不過兩三息的工夫,王處一胸口那股撕扯般的燥熱慢慢平復,乾咳立止。
王處一長長吐出一口渾濁悶氣,蒼白的臉龐上浮起一層紅潤。
老道士眼中滿是感激,拍了拍楊過的胳膊:
「好靈驗的聖藥!」
「當年霍都那一記陰毒掌力纏了我三年,今日總算舒坦了些!」
「孩子,貧道承了你一份大人情!」
楊過咧嘴一笑,擺手道:
「一顆藥丸,您老若是再同我客套,我可就不自在了!」
前頭的丘處機冷哼一聲。
他甩開大步走在最前頭,道袍下擺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眾人穿過青石台階,一路行至三清殿前。
馬鈺有意把弟子們都遣開了。
今日之事,本來也不適合鬧得滿山皆知。
丘處機驟然收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那兩道灰白長眉倒豎,盯緊了楊過:
「楊過,你小子的嘴皮子我是領教過了,普天之下怕是沒幾個人能吵得贏你!」
丘處機橫劍在胸,嗓音如黃鐘大呂:
「但王師弟將你的武藝吹得神乎其神,說是什麼天資震古爍今。」
「我並非不信同門師弟的話,只是我丘處機一生,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巴微揚,傲然道:
「你敢不敢讓貧道,親自試一試你的身手?」
「貧道也不以大欺小,若動起手來,我可以壓制三成內力同你過招,你小子敢不敢接?」
馬鈺眉頭微皺,拂塵一揚上前勸阻:
「丘師弟,說好了是來談事,你為何又要動武。」
丘處機梗起脖子,半步不退:
「掌教師兄!重陽宮的基業豈能兒戲?」
「咱們要把闔教的香火擔子往他身上放,總得先驗明他的成色!」
「免得大伙兒在這兒費盡心思謀劃半天,到頭來挑出來的,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楊過心中笑道:
「這長春真人果然是書中所寫性如烈火。」
「馬鈺行事,向來是先問明白再動手。而這丘處機歷來是先動手,打完了再問明白。」
楊過忽然覺得。
楊康當年攤上這麼個師父。
某些事情……
似乎也能理解幾分。
楊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丘道長,我覺得這樣不太行。」
丘處機狂笑一聲,面露譏諷:
「怎麼?方才在後山界碑處你嘴硬得很。」
「如今真到了重陽宮,你小子的膽色反倒被嚇沒了?」
楊過頓了頓;
「丘道長誤會了,晚輩是覺得,單憑丘道長您一個人,怕是不太行。」
丘處機猛地一瞪眼,鬍子幾乎翹了起來:
「你說什麼?!」
楊過神色從容,環視了一圈面露錯愕的幾人:
「正巧今日六位道長都在,晚輩斗膽托大一回。」
「若幾位道長方便的話,晚輩倒是想虛心領教一下,名震天下的天罡北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