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北斗陣?我從《論語》里破的!
孫不二那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道袍前襟上。
馬鈺剛緩過氣,抬眼瞧見師妹這般無助心碎的模樣,心頭猛地一顫。
馬鈺豈能不知她此時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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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滿是愧疚,可礙著全真掌教的身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能叫出一聲當年的閨名。
楊過最是機敏通透,瞬間察覺到了殿內這微妙又戳心的情緒。
他沒有當眾點破孫不二落淚,反而輕咳一聲。
身形微晃如清風拂過,指尖輕彈,解開了孫不二與其餘諸子的穴道:
「三清殿這香火也太旺了些,香灰直往人眼珠子裡鑽,嗆得人眼淚直流!」
「剛才情急之下,點了幾位道長的穴道,還請千萬莫怪!」
孫不二身子一松,慌忙側過臉去,用袖口飛快抹掉淚痕。
全真諸子各自揉動發麻的腕子,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丘處機猛地提氣大喝一聲:
「楊過!」
這嗓門如一聲悶雷,震得香灰簌簌往下掉。
可聲勢雖猛,老道士臉上卻沒有半分兇狠戾氣。
馬鈺生怕丘處機倔脾氣又上頭,連忙撐著蒲團出言安撫:
「丘師弟,陣破了便是破了。」
「況且,今日本就是切磋。」
「楊過憑真本事破陣,你莫要再爭強鬥狠。」
丘處機瞪著眼說道:「我沒要爭!」
楊過見狀,反而樂呵呵地搶過話頭打圓場:
「馬道長別這麼說,丘道長成名數十載,豈是輸不起的人?」
丘處機的臉色果然緩了些。
楊過嘴角一咧,又笑嘻嘻地說道:
「主要是丘道長分明剛把身上活動熱乎,大陣一下就沒了,純屬是沒打盡興!」
丘處機喉頭一甜,一口老血險些當場噴出來,三綹斷鬍子氣得直往上翹!
剛壓下去的火,蹭地又冒上來了。
「你這臭小子!」
馬鈺揉著太陽穴,額角青筋亂跳,心中說道:
「這孩子,要本事是真有本事。」
「可剛覺得他懂事,怎麼下一句話,又把人給氣回去了?」
「一張嘴比手裡的劍還利,又沒個正經,三句話能把人氣得牙根發癢。那雙眼睛一笑,卻又偏偏讓人喜歡。」
丘處機按捺住胸膛里翻江倒海的悶氣,看向馬鈺:
「掌教師兄,我不是要同他發難!」
隨後,他一雙銅鈴大眼緊緊盯住楊過,沉聲問道:
「楊過,我且問你,你究竟是怎麼知曉『北極星位』是制約天罡北斗陣的命門所在?」
楊過雙手揣在袖袍里,眼神遊移,隨口胡謅:
「回丘道長的話,我在古墓夜裡睡不著覺,平時最愛搬個小板凳看個星星、賞個月亮什麼的。」
「方才在殿外大坪上,純屬瞎貓撞上死耗子,湊巧蒙上的!」
「您老也不必深究!」
站在一旁的小龍女清眸微轉,很認真地看了楊過一眼。
她心裡清楚:
過兒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他何時晚上有睡不著覺的時候。
丘處機當場吹鬍子瞪眼,厲聲駁斥道:
「滿口胡言亂語!」
「天罡北斗陣,乃是先師一生武學的心血大成!」
「當年,東邪黃藥師是何等通天徹地的奇才?通曉五行八卦、奇門遁甲。」
「即便是他,在牛家村陷入我等陣中,尚且不能立時窺破其中關竅!!」
「你小子大半夜瞧兩眼星星,就能蒙准萬象中樞?!」
楊過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我眼神比較好。」
丘處機:「……」
孫不二剛擦乾眼睛,又有點想瞪楊過。
丘處機越琢磨越不對勁,壓低嗓門逼問: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靖兒私下裡傳了你破陣的關竅?!」
楊過眼皮往上一翻,當場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丘道長,您老人家說話能不能講點真憑實據?」
「別逮著老實人就扣屎盆子!」
「我郭伯伯一口唾沫一個釘,為人最是方正忠厚。」
「他要是能漏出半個字的門派隱秘,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馬鈺拂塵一掃,板起面孔訓斥道:
「丘師弟!靖兒的脾氣秉性你還不知道嗎?」
「師門武學之事,未得首肯,他絕不會外傳半句,你休要無端猜忌了!」
丘處機依舊打破砂鍋問到底,眼睛瞪得滾圓:
「楊過,那你到底是如何參破的?!」
楊過看著丘處機這倔脾氣上來,那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軸勁,心知不扯個像樣的幌子糊弄他,他怕是非要問個沒完沒了了。
可又不能將九陰真經一事抖落出來。
楊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著說道:
「好吧,我攤牌了!」
「先前在桃花島,我郭伯母天天逼著我熟讀《論語》。」
「而《論語》之中,為政篇有言: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此言一出,馬鈺與丘處機神情齊齊一滯。
全真六子皆熟讀四書五經,自然一聽就明白了。
六人的神色立刻變化。
楊過兩手一拍,滿臉得意:
「晚輩當時便在琢磨,天上的北斗七星再怎麼翻江倒海地轉,終究是要眾星拱衛北辰的!」
「我索性大著膽子試上一試,其實說到底,還是幾位道長自個兒先露了怯。」
「要不是你們那麼慌張,我也不會很快印證自己的猜想。」
楊過看著眾人頹敗的臉色,趕緊又補了一句:
「當然。」
「主要還是重陽祖師的陣法太精妙。」
「稍微有點破綻,也只會留給聰明人看見。」
丘處機冷冷道:
「你是在夸先師的陣法?」
「還是在誇你自己?」
楊過笑著說道:
「當然都有。」
馬鈺閉目回想,心頭猛地一顫。
楊過第一次虛晃一槍,他們幾人反應明顯有異,竟真是一窩蜂撲上去搶占北極星位。
「這小子分明是先拋出一記試探,借著我們的驚慌反應,順藤摸瓜敲定了大陣死穴!」
馬鈺這一次看楊過的眼神,更加透露出不可思議。
因為這已經不只是武功高低的範疇了,而是臨敵判斷。
這等在搏殺中洞若觀火的狠辣眼力,簡直非比尋常!
全真六子聽得面面相覷,啞口無言,臉頰火辣辣地發燙。
合著護教大陣被破,還是他們自己「帶路導航」給楊過引過去的!
就在眾人被楊過驚得啞口無言之際。
立在一旁的廣寧子郝大通,卻死死低著頭,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老道士雙目赤紅,眼角青筋暴跳,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里。
他手裡攥著那截斷裂的殘劍,剛才虎口被震裂,稍微滲出的鮮血已經在掌中乾涸。
郝大通在全真諸子中,性情最是方正執拗、極重門派榮辱。
同時骨子裡,又有一股容不得半點瑕疵的道德潔癖。
他腦海中如狂風驟雨般回想剛才的一幕幕:
楊過年紀尚輕,武功不俗,悟性通天,能以儒經參破玄門至高大陣。
更難得的是心懷仁善,拼著受創也要以真氣救回掌教師兄的一條性命!
郝大通心中越想,渾身越冰涼、冷汗涔涔:
「我郝大通修道數十載……」
「日日說清靜。」
「日日說明心見性。」
「自詡玄門正宗、天下表率。」
「方才師兄吐血,我竟因狹隘猜忌,連黑白是非都分不清,從背後對一個捨命救人的後輩,施以偷襲殺招!」
「若是楊過的護體真氣稍弱,此刻大坪上躺著的,便是一具救人者的冤死屍首!」
「全真教百年的清譽,祖師爺的顏面,盡喪於我一人之手!」
「我還有何面目苟活於天地之間?!」
郝大通心中悲愴地長嘆一聲:
「天理難容!貧道萬死難辭其咎!」
他眼底閃過死灰般的決絕。
趁著眾人目光全在楊過身上的當口,慢慢退後幾步。
竟猛地抬起右臂,拿著那半截斷劍,毫不猶豫地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