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把碎掉的心,硬拼成了女魔頭
小龍女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陣悵惘:
「師姐脾氣雖烈,從前在墓里,對師父卻是敬重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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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偶爾闖了禍,師父罰她跪青石板,她從不頂半句嘴。」
「練功時受罰,也不曾抱怨。」
她垂下眼帘,繼續輕聲說道:
「師姐這輩子唯一一次跟師父紅臉犯渾,便是為了陸展元。」
楊過湊近了些,認真聽著。
小龍女幽幽嘆了口氣:
「當年師父勸過師姐。」
「她說師姐性子太烈,若真喜歡上一個人,便會恨不得把整條命都壓上去。」
「那人若值得,自然是福氣。」
「可若不值得……」
「這一輩子,也許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
「可師姐不聽。」
「那天她跪在祖師婆婆畫像前,脖子梗得直直的,怎麼也不肯認錯。」
「她只問師父一句——」
「『您連陸郎都沒見過,憑什麼認定他一定會負我?』」
「師父說,她這是在拿自己一輩子去賭。」
小龍女垂下眼眸:
「師姐卻說……」
「『那我便賭這一回。』」
「『若真是我看錯了人,是我自己眼瞎。』」
「『可若我沒看錯……至少也能證明一件事。』」
「『這世上的男子,並非都是負心薄倖之人。』」
「師姐跪得膝蓋下的石板都裂了縫,硬是咬著牙頂撞師父,最後哭著被逐出了師門。」
楊過聽到這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算聽明白了,師尊當年發那麼大邪火,其實也正常。」
小龍女轉過臉看著楊過:
「什么正常?」
楊過緩緩說道:
「這事擱哪個當爹娘、當長輩的身上不上火?」
「自個兒辛辛苦苦養大的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冷不丁被外頭竄出來的黃毛,連盆都給端跑了,換我我也生氣!」
小龍女清澈的大眼睛泛起茫然,側頭輕問:
「過兒……何為『黃毛』?那陸展元莫非生了塞外胡人的異相,長了一頭金黃頭髮?」
楊過輕咳幾聲,趕忙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胡謅:
「咳!這是我的家鄉話!」
「《詩經》里說『黃髮台背』,那是夸老壽星高壽。可要是毛頭小子頂著一頭枯黃雜毛,在醫理上就叫『精氣外泄、心浮氣躁之相』!」
「所以這種人,一看就不靠譜。」
「放到江湖市井裡,就是專指那些兜里掏不出兩文錢、整天在街口吊兒郎當吹口哨、靠兩片薄嘴皮子,專騙深閨純情姑娘的輕薄浪蕩子!」
「我們家鄉管那些遊手好閒、天天圍著小姑娘打轉的半大泥鰍,統統叫黃毛!」
楊過一拍大腿:
「陸展元那廝騙人感情,活脫脫就是個地道的大黃毛!」
小龍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的微笑:
「原來是這般道理。」
她直勾勾盯著楊過的臉,認認真真地反問:
「照過兒這般說法,當年你的那位郭伯伯非要把你送去全真教磨練。莫非也是怕你學壞,成了這般『黃毛』?」
楊過被自家娘子反將一軍,當場捂著心口往石榻上一歪,假裝吐出三升老血:
「噗!龍兒,你這活學活用,怎麼還用到我身上了!」
「龍兒,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話的。」
小龍女看著楊過那副樣子,唇角輕輕彎起:
「我只是覺得,你剛才說得很有道理。」
楊過躺在石榻上,故作生無可戀。
小龍女輕笑著說道:
「那我現在收回剛才的話,還來得及嗎?」
楊過說道:
「來不及了。」
小龍女瞧著他那副滑稽模樣,眼底漾開一陣少有的歡笑。
玩笑過後,小龍女眉間的愁意重現。
「師父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師姐的心結。」
「師父留下的遺願,便是盼著有朝一日師姐能夠回頭,重回古墓。」
小龍女伸出手,握緊了楊過的掌心:
「過兒,方才在林子裡瞧著,師姐受了極重的內傷,看樣子心脈鬱結。」
「我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要不我們去把她尋回來,如何?」
楊過眉毛一挑,故意潑涼水打趣:
「龍兒,外頭天大地大,咱倆就算跑斷腿找著她,萬一她又橫挑鼻子豎挑眼,罵咱倆多管閒事呢?」
小龍女神色平靜溫軟:
「那也無妨。我五歲那年生了大病,喉嚨腫痛,不肯喝苦藥汁子。」
「師姐也是橫著眉毛嚇唬要打我,轉過身卻一遍又一遍替我吹涼了藥汁,拿調羹一點一點餵。」
「可我還是不想喝,她就騙我。」
「說喝完這一碗,便帶我去看新孵出來的小玉蜂。」
「我信了。結果喝完以後,她說外面太冷,病好了再看。」
楊過樂了:「好傢夥,這不是騙小孩嗎。」
小龍女點頭說道:
「我當時也覺得她騙我,氣得一整天不理她。」
「第二天她還是端著藥來,坐在床邊吹涼。」
「後來幾天也是如此,直到我病好。」
小龍女停了一下:
「她那時候,沒有因為我說不要,就真不管我。」
「如今,她也一樣。」
「嘴上說不需要我們管,未必是真的不需要。」
「她嘴再毒,心終究是肉長的。」
楊過又問:
「那她要是鐵了心在江湖上漂泊,死活不肯跟咱們回古墓呢?」
小龍女嘆了口氣:
「至少……我得確認她的傷勢無礙,以免她再出了什麼意外。」
楊過翻身坐正,收起所有油腔滑調,反手將小龍女軟綿綿的手合在掌心:
「成!龍兒,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
二人攜手走出內室,來到前廳石室。
滿頭銀髮的孫婆婆正彎著腰,拿著一把長柄木勺往玉蜂箱裡添新蜜。
聽聞他們要出墓去尋找李莫愁,老太太手裡的木勺猛地頓在半空。
孫婆婆長長嘆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眶裡泛起一層熱淚。
她撫著石桌,語氣既心疼又無奈:
「大姑娘那個苦命娃兒啊……打小骨子裡就太要強,心眼太死。」
「她但凡認準了一條道、一個人,就恨不得拿麻繩把自個兒吊死在那棵樹上。」
「旁人好心勸她繞個彎,她還嫌人家擋了道。」
孫婆婆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沒好氣地啐罵:
「外頭那些江湖人天天罵她是女魔頭,老婆子聽了就來氣!」
「當年在墓里,哪回冬天落大雪,不是大姑娘天不亮就爬起來,替老婆子挑柴?」
「自己的手凍得通紅,還說不冷。」
「她的心,那是叫負心漢給剁碎了,自己再把碎心拼起來,硬撐著裝惡人!」
「後來再見她,人都消瘦了不少。」
「你們要是能把她全須全尾找回來,老婆子天天給她熬百花玉露羹,把她再給養圓潤了!」
楊過在旁邊笑道:
「婆婆,李師姐若知道回來就得變胖,說不定剛進門又走了。」
孫婆婆拿木勺作勢要敲他:
「你這孩子,又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