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師父,今天換我護您一次
瀟湘子暴怒之下,左掌反著狠狠轟在洪凌波的後背!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夜空里刺耳無比。
滾燙的鮮血從洪凌波嘴裡大口大口噴出,濺了瀟湘子一頭一臉。
李莫愁捂著發麻的右臂大喊道:
「凌波,快鬆手!」
洪凌波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於是猛地抬頭,朝李莫愁喊道:
「師父!我小時候沒爹沒娘,是您撿的我!」
「這麼多年,我吃您的,穿您的,武功也是您教的!」
「別人都說您壞,可您對我……」
洪凌波聲音哽住,卻還是用力喊了出來:
「對我不壞!」
李莫愁的眼淚一下子掉落了。
她幾乎是吼回去:「你給我閉嘴!快鬆手!」
洪凌波卻越說越急,因為她怕再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師父!」
「無雙那丫頭,我知道您嘴上罵她,其實根本沒真想殺她!」
「我也是!我犯錯您就打,打完還給我留飯吃!」
「您的恩情我都記得!」
李莫愁嘴唇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洪凌波哭著喊道:
「所以今天……換我護您一次!」
洪凌波疼得雙眼發黑、大口噴血,卻猛地偏頭,一口死死咬住了瀟湘子的脖頸。
牙齒深深刺入皮肉里,任憑滿嘴是血,也死活不鬆口。
瀟湘子又痛又怒,氣血逆沖,一時間竟被這不要命的打法生生拖在原地。
瀟湘子運掌狂擊洪凌波的軟肋:
「賤婢!放手!給老子放手!!」
洪凌波滿嘴是血,連挨數掌,氣息越來越弱。
她死死摳住老鬼的琵琶骨,扭過滿是血污的臉,衝著斷牆下的李莫愁悽厲哭喊:
「師父,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啊!!」
李莫愁的心頭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塊肉,兩行血淚瞬間順著眼眶湧出。
她看著愛徒為了自己被瀟湘子連番重擊,渾身骨骼碎裂,心如刀絞,目眥欲裂!
李莫愁強提一口丹田內息,壓制住翻騰的氣血,踉蹌撐起身子,厲聲長嘯:
「凌波,讓開!!」
她揚起左手,甩出幾枚冰魄銀針。
瀟湘子劇痛下狂舞哭喪棒,「噹噹」兩聲將銀針打飛出去。
周圍幾個蒙古士兵回過神來,挺著雪亮的馬刀朝李莫愁劈砍而來。
洪凌波的視線已經開始渙散,卻依舊死命鎖著瀟湘子的關節:
「師父!快走啊!!」
「徒兒走不掉了……替我報仇!!」
李莫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知道,自個兒要是死在這兒,徒弟拿命換來的生路就全白費了。
她左掌狠狠拍擊地面,強行咽下逆沖的心頭血,顫巍巍地站起來,想要縱身離開。
旁邊幾個蒙古兵已經提刀沖了上來。
李莫愁猛地轉身,拂塵橫掃。
最前面兩人,一個喉骨被銀絲勒斷,一個被拂塵鐵柄直接掃飛!
第三人剛要揮刀,李莫愁一掌拍在他胸口。
借著這一掌的反震之力,她終於騰空而起。
可飛出去之前,她還是回頭了。
洪凌波還死死抱著瀟湘子,滿臉是血。
看見師父終於肯走,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聽到李莫愁誇她時一模一樣。
「這套掌法練得還算像樣。」
瀟湘子忍著劇痛,內力狂涌,猛烈一震!
咔嚓!!
洪凌波全身骨頭盡數碎裂,殘破的身子無力鬆開,軟軟摔在血窪之中。
她倒在泥濘里,嘴角微顫。
李莫愁已經飛出很遠,仰天發出一聲絕望悽厲的長嘯!
「啊啊啊啊——!!」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淚,足尖再次狠狠一點樹梢,杏黃道袍在夜風中化作一道淒艷的殘影。
她頭也不回地撕開沉沉夜色,帶著一身滔天的血債與煞氣,瘋了一樣撞進茫茫林海之中!
……
古墓靜室內,小龍女坐在石凳上,托著香腮出神,秀眉緊蹙,滿面愁容。
小龍女輕嘆一聲:「過兒,我心裡始終放不下師姐,有些擔心她。」
楊過正翹著二郎腿剝野果,聞言眉毛一挑:
「我的好龍兒,她在林子裡,恨不得把我說成這世上最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還口口聲聲詛咒你肝腸寸斷呢!」
「她嘴那麼毒,你倒好,轉頭就眼巴巴地擔心起她來了?」
小龍女轉過身來,伸出青蔥玉指在楊過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語氣輕柔:
「她從來都是嘴硬心軟。那些惡毒話,不過是她自己受了委屈,無處宣洩,拿來扎自己心窩子的罷了。」
「雖說我氣她總要強行搶奪《玉女心經》,但我小時候,她待我極好。」
小龍女輕聲道:
「我五歲那年剛開始修習《十二少》心法,師父教導極嚴,要求斷絕七情六慾,那幾日不能吃飯,只能飲清泉水。」
「我夜裡餓得縮在石榻上偷偷掉眼淚。」
「是師姐半夜偷偷溜進我房裡,從袖袍中摸出幾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松子桂花糖,小心翼翼地塞進我嘴裡。」
「她還板著俏臉嚇唬我:『小聲點咽,要是被師父發現了,師姐非把你打成小豬頭不可!』」
「結果,第二日師父聞到了石室里的甜香,當場動了家法。」
「師姐一口咬定是她自個兒嘴饞,偷偷下山買的,硬是一個字都沒把我招出來。」
「她在祖師婆婆的靈位前,結結實實跪了兩日兩夜,膝蓋腫得連衣袍都脫不下來。」
小龍女繼續回憶道:
「還有一次,我初學馴養玉蜂,不懂得收斂內息,手背上被玉蜂蜇出了三個大包。」
「師姐見著我那隻手腫得跟饅頭似的,當場急紅了眼。」
「她提著長劍瘋了一樣衝上後山崖邊,把林子裡三個蜂巢全給削下來,搗得稀爛!」
「漫天玉蜂亂飛,有一些被趕進了重陽宮,蟄得全真教的一些小道士抱頭鼠竄,丘道長親自上門來找師父告狀。」
「師父拿戒尺把師姐的掌心抽得滿是紅印,罰她去面壁。」
「可師姐後來還是拿著草藥膏子,敷在我手背上,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還衝我樂。」
「她還說:『怕什麼?誰敢欺負我小師妹,我就掀了他的老巢!』」
楊過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美仙姑當年,竟是個妥妥的「護妹狂魔」。
回憶至此,小龍女眼底滿是惋惜與唏噓:
「師姐骨子裡性子太烈,寧折不彎。」
「我如今細細想來,她身上這副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低頭的脾氣,倒有大半像極了祖師婆婆。」
楊過收起嬉笑,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不是麼!祖師婆婆當年就是太過心高氣傲,非要重陽真人低頭認輸,最後把自己鎖在古墓里枯守一生。」
「我這大姨子更是青出於藍,撞上個負心漢,偏要把全天下負心薄倖的男人都當成仇家!」
「越是驕傲的人,摔進泥坑裡就越不肯喊疼。」
「寧可咬牙自己扛著,也絕不肯在旁人跟前露出一星半點的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