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重逢之時,他已長大,亦已成家!
門外傳來一道溫潤柔和的女子嗓音,如碎玉落盤般清脆悅耳:
「冒昧叨擾。適才聽掌柜說,舍妹正在此處歇息。」
「不知可否容小女子進去見她一面?」
楊過坐在桌旁,袍袖隨手一拂。
一股柔和醇厚的九陽柔勁隔空送出。「吱呀」一聲,緊閉的紅木房門無風自敞。
門檻外,站著一道亭亭玉立的修長身影。
青衫如竹,碧裙微漾。
女子腰間橫懸著一管翠綠欲滴的玉簫,臉上覆著一張冷硬的青銅面具,看不清面容。
房內三人的視線齊齊匯聚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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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雙嘴唇微張,看著那抹熟悉的青衫,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手裡的竹筷「啪嗒」一聲落在桌子上。
小龍女白衣勝雪,神色清冷絕塵,似崑崙玄冰,不沾凡塵。
門外女子青衫若竹,即便覆著青銅面具,周身也透著空谷幽蘭般的溫潤書卷氣。
兩位絕代佳人的視線在空中一碰,整間雅房竟似化作了瑤池仙境。
青衫女子跨過門檻,目光先是落在楊過身上,敏銳地察覺到,方才隔空開門的那股渾厚的真氣,不由得心頭一驚。
她又看向白衣勝雪的小龍女,被其超凡脫俗的氣度所懾,微微欠身點頭示意,盡顯名門禮數。
隨即,青衫女子的目光越過二人,死死定格在長凳上呆坐的陸無雙臉上。
眼前的陸無雙早非當年的小女孩。
可青衫女子一眼便瞧見了陸無雙左邊眉尾處,那道極淺淡的白痕。
那是小時候在陸家莊後院摘青梅,陸無雙非要搶樹梢上最大的一顆,摔下來被樹枝劃破的。
當年,還是她按住哭鬧的表妹,親手給她塗的藥膏。
青衫女子原本沉靜如水的氣度瞬間潰散,端莊的雙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陸無雙咬著泛白的下唇,指尖發抖指著她,嗓音顫不成聲:
「你……你是……!」
青衫女子淚水盈眶,自面具下潸然而落,聲音哽咽:「表妹!」
這一聲「表妹」,瞬間瓦解了陸無雙在外漂泊,強撐了數年的堅硬甲殼。
她甚至連左腳的羅襪都未來得及穿好,赤著一隻雪白的腳丫,瘋了一樣從長凳上撲了出去!
楊過在後頭下意識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看著她健步如飛的背影,半點沒有跛行之相,楊過心裡忍不住嘀咕:
「剛才還哭喊得動彈不得,這會兒連鞋都不穿就能平地起飛了?」
陸無雙一頭狠狠扎進青衫女子的懷裡,雙手死死箍住她的細腰,放聲號啕大哭:
「表姐!真的是你!表姐!」
這青衫女子正是陸無雙的表姐——程英。
程英雙臂用力將表妹抱在懷裡,下巴貼著她的發頂,眼淚如斷線珍珠般砸在她的肩頭。
程英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撫,嗓音顫抖著說道:
「沒事了……表姐找到你了,不用怕了……」
程英的指尖摸到陸無雙後背單薄凸起的肩胛骨,眼眶更熱:
「表妹,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
陸無雙哭得鼻頭通紅,聽到這話卻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沒受什麼苦!」
「我吃得飽睡得香,李莫愁還替我把腿骨治好了……」
她自己說完都愣了愣,這話聽著怎麼像在替李莫愁說好話?
她趕緊補充道:
「只是她經常挑刺罵我!表姐……我天天都在想你,想爹娘……」
姐妹倆抱頭痛哭良久,情緒才稍稍平復。
程英一邊用錦帕替陸無雙擦拭花貓般的臉頰,一邊轉頭看向房內的楊過與小龍女,眼帶歉意與鄭重,盈盈下拜行禮:
「小女子程英,適才失儀,讓兩位見笑了。多謝二位護持舍妹。」
陸無雙破涕為笑,拉著程英的衣袖指著楊過嚷嚷:
「表姐,你不認得他啦?他是傻蛋啊!」
程英面具下的秋水明眸微微一滯。
陸無雙反應過來,又說道:
「哦,不對不對,他現在叫楊過!」
「就是當年在陸家莊,救咱們的那個小乞丐!」
楊過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我打從娘胎里出來就叫楊過!『傻蛋』才是你亂起的!」
程英怔怔地打量著眼前的楊過。
她眼眸劇顫,輕聲喚道:
「楊大哥,真的是你……」
楊過嘴角噙著溫潤坦蕩的笑意,抱拳還了一禮:
「程姑娘,當年一別,數載風霜,別來無恙啊。」
程英整個人僵立在當場,美眸隔著面具的縫隙劇烈震顫。
她記憶深處的那個楊過,衣衫襤褸、死死抱住女魔頭,胡說八道。
可眼前這男子,白袍勝雪,劍眉入鬢,淵渟岳峙,顧盼之間儘是絕頂高手的肆意風流!
程英的心中翻江倒海:
當年那個在泥濘里,為了護住兩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連命都不要的少年,竟跨過漫漫歲月,長成了這般驚才絕艷的模樣!
最讓程英意外的是:
他身上的氣息——穩。
不是故意裝出來的沉穩。
而是那種經歷了許多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從容。
程英緩了一會兒,眸含秋水,眼角泛紅,神情卻仍守著名門禮數,輕聲說道:
「表妹,當年楊大哥數次護著咱們,如今又在此處替你解圍,天高地厚之恩,豈能這般胡叫?」
「往後不可再喊什麼傻蛋,理應規規矩矩喚一聲楊大哥。」
陸無雙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應了聲「哦」。
陸無雙又指向靜坐一側的小龍女:
「表姐,還有這位仙女姐姐,她是楊大……傻蛋的娘子!」
程英聞言,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楊大哥,你成親了?」
楊過笑著說道:
「怎麼你們姐妹一個樣?」
「我成親難道是什麼江湖奇聞嗎?」
陸無雙嗤笑道:
「主要是你小時候那副德行,誰能想到會有天仙肯收留你!」
楊過指著她的鼻子冷笑道:
「剛才誰運功替你散瘀的?過河拆橋這麼利索?」
「看來,我不得不給你分享幾則小故事了。」
陸無雙警惕地說道:
「什麼故事?」
楊過一本正經地說道:
「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呂洞賓與狗。」
「還有,楊過與陸無雙。」
「我先講最後一則。主要就是說一個好心人,辛辛苦苦給人治腳,結果病人好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辱罵這個好心人。」
陸無雙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小龍女唇角微彎,滿室春風。
程英靜靜站在一旁,她的心口莫名空落了一瞬。
沒有劇痛,更談不上嫉妒,只是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當年那個在記憶深處,停留了許多年的少年,原來早已走到了生活的另一端。
她錯過了他年少時的歲月。
重逢的這一刻,他已長大,亦已成家。
程英眸底極隱蔽地掠過一絲悵然若失的漣漪,但轉瞬便被她高潔的心性撫平。
她面向白衣勝雪的小龍女,神態極端莊謙和,鄭重地行了一禮:
「小女子程英,見過楊大嫂。」
「方才在門外,便察覺房中有兩位高手。」
「如今一見,才知是楊大哥與楊大嫂。」
「今日得見楊大嫂仙姿,方知何為『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楊大哥年少多磨難,如今能與楊大嫂結為神仙眷侶,生死相伴,實乃天道眷顧。」
「程英由衷替楊大哥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