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燈門下!
演武場上殺氣騰騰,滿場豪客七嘴八舌、罵聲震天。
黃蓉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霍都,唇角掛上一抹從容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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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麼王子,既然你劃下了道兒,只是不知這三場比試,你們打算派哪三位出戰?」
霍都得意洋洋地輕搖摺扇,擺出假惺惺的謙虛嘴臉:
「自然是小王,還有小王的師兄達爾巴,以及家師金輪法王。」
黃蓉秀眉輕挑:「好,出場順序如何定?」
霍都嗤笑道:
「小王學藝不精,武功最為微末,自然是打這頭陣;第二場由我師兄達爾巴接手。」
「至於壓軸之戰,自然是家師親自坐鎮!小王的人選已定,不知中原武林,準備派哪三位出來領教啊?」
此時,郝大通神色凝重地湊到黃蓉耳側,低聲耳語了幾句。
黃蓉的瞳孔驟然放大,猛地側目看向郝大通,只見這位全真老道滿面羞慚與苦澀,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黃蓉理了理鬢髮,袖中玉指微掐,瞬間強壓下心頭的劇震,回答得理直氣壯:
「事關天下英雄氣象,我們自然得先商議一番。」
霍都放聲嗤笑道:
「商議?不過比個武罷了,還要商議什麼?」
「莫非你們連三個能喘氣的硬骨頭都湊不齊?」
四周不少江湖豪傑頓時破口大罵,有人甚至當場站起來。
「黃幫主,讓我去剁了他!」
「算老子一個!老子拿九環大刀削了他的狗頭!」
「老子倒要看看這蒙古王子有幾斤幾兩!」
霍都正要繼續譏笑。
黃蓉已經笑著接過話頭。他非但沒惱,反而噗嗤一笑,指了指四周數百名怒目的群雄,戲謔調侃:
「你想多了!實在是我中原武林人才濟濟,高手多如過江之鯽!」
「如今有這麼個暴打蠻夷、名揚天下的天大好事,大伙兒人人都爭著搶著要登台!」
「我若是隨手點了誰,後頭數百號英雄好漢非得掀了房頂,罵我不公!」
「為了公平起見,總得給我們一點選人的工夫,免得隨便叫出三個就把你們給打敗了,倒顯得我們大宋不懂待客之道了!」
霍都碰了一鼻子灰,咬牙冷笑:「好!小王便看你們能磨蹭出什麼花樣來!」
黃蓉面色微沉,立刻招呼郭靖、陸冠英、郝大通、孫不二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中原老宿,快步走入內堂。
厚重的梨花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門閂隨即插上,隔絕了外頭的鼎沸人聲。
剛坐上梨花木椅,黃蓉便開門見山:
「郝道長,方才你在外頭說,霍都曾經強攻過重陽宮?」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郝大通長嘆一聲,老臉火辣辣地發燙。
老道士只得硬著頭皮,將霍都與達爾巴三年前強闖重陽宮,大舉攻山之事說了出來。
郭靖虎軀一震,大驚失色,算準日子脫口而出:
「什麼?郝道長,那豈非正是晚輩將過兒送上終南山後不久的事?!」
郝大通點了點頭。
郭靖一把攥住郝大通的道袍袖口,急得兩眼發紅,滿臉全是掩不住的焦灼:
「郝道長!當時過兒在那場惡戰里可曾負傷?」
郝大通抹了一把冷汗,結結巴巴地說道:
「靖兒,你大可放心……楊過……楊過毫髮未傷!」
「後來雖說我們全真門人,拼死將霍都等人逼退。」
「但說來慚愧,霍都那賊子身法詭異,扇骨里盡藏毒針。達爾巴更是力大無窮,生了副金剛不壞的身板。」
「當時便是我與王師兄,也未能從那二人手中,占到半分便宜……」
黃蓉原本在演武場上,心中就已經敲定了兵法上的「田忌賽馬」戰術。
蒙古那頭順序明牌:霍都(下駟)、達爾巴(中駟)、金輪法王(上駟)。
她想著用上駟對中駟,中駟對下駟之法。
按常理,全真七子名滿江湖,由郝大通這位老宿壓制年輕的霍都,穩贏頭籌。
第二局讓武功絕頂的郭靖,摧枯拉朽碾碎達爾巴,勝出兩場提前鎖定勝局!
那第三陣自然就不用比了,可郝大通居然說自己以前就不敵霍都。這一下便讓黃蓉犯了難。
黃蓉瞧了一眼在座的幾位江湖宿老。
這些人名聲不小,可若論真本事,未必都比郝大通強。
一代女諸葛看著身邊一眾面面相覷的江湖宿老,一時間竟被逼到了無人可派的邊緣,愁雲慘澹!
郝大通見眾人為難,起身道:
「黃幫主,貧道雖然當年敗於霍都,可如今數年過去,這次也未必還會輸。」
「若當真無人出戰,貧道願再會一會霍都。」
就在滿堂陷入死寂之際,內堂角落的屏風後,兩道步履沉穩的身影排眾而出。
左側一人穿月白長衫,頭戴文生方巾,手中輕搖一柄摺扇。
下巴蓄著三縷修剪整齊的清秀美髯,腰間掛著一支黑鐵判官筆,端的是一派儒雅書生相。
正是大理一燈大師座下高徒,書生朱子柳!
右側那人一身粗布漁人短打,袒露著半邊紫銅澆築般的膀子。
滿臉黑硬如鋼針的絡腮鬍,手提兩根沉重的鐵槳,渾身散發著大江大浪里的彪悍殺氣!
正是一燈四大弟子之首,點蒼漁隱!
郭靖和黃蓉同時驚喜萬分地站起身來。
郭靖大步迎上前去,抱拳驚呼:
「朱師兄!漁隱師兄!你們何時趕到的大勝關?」
朱子柳合攏摺扇,瀟灑地拱了拱手:
「也是剛剛才到。前頭鬧得厲害,莊裡的管事便先領我們從側門進來,原想等著諸位商議完正事再拜見。」
「這便聽見大伙兒在為派誰上場犯愁。」
黃蓉笑著問道:「兩位師兄,一燈大師近來可好?」
朱子柳正了正衣冠。
「有勞黃幫主掛念,家師一切安好。」
「家師接到丐幫的英雄帖,本欲親赴中原。」
「奈何他老人家近來正在參悟佛法關隘,實在脫不開身。」
「蒙古兵鋒日盛,大宋若失,大理也難保太平。天下百姓雖分居兩國,受的卻都是一樣的刀兵之苦。」
「家師常言,大理與大宋乃唇齒之邦,唇亡則齒寒!」
「故而特遣我與大師兄星夜北上,專程給郭大俠與黃幫主撐場助拳!」
「方才在後頭聽聞黃幫主為出戰人選發愁,何須煩惱?」
「這兩頭關外進犯的跳樑小丑,交給我們師兄弟料理便是!」
黃蓉聞言如撥雲見日,長舒了一口氣,俏臉上重新綻放出明媚笑顏。
「朱師兄肯出手,那是再好不過了!以你如今通神的一陽指絕藝,要收拾那滿嘴花哨的蒙古王子,當真是十拿九穩!」
朱子柳當年曾是大理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後官拜大理國宰相,才智通天,極擅在武學中融入文韜墨寶。
大理段氏絕學最吃「悟性」二字,朱子柳當年入門最晚,在漁樵耕讀中排名墊底。
可近十年苦修參禪,他的武功狂飆突進,更是另闢蹊徑,將天下書法名帖,融進剛猛霸道的指力之中。
他早已反超樵夫與耕夫,位列四大弟子第二,僅次於大師兄點蒼漁隱!
朱子柳神采奕奕地笑道:
「黃幫主過譽了!那蒙古王子仗著學了幾手西域武功,便敢目中無人,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朱某今日便以一陽指為筆,借這大勝關的朔風為墨,在霍都身上寫一篇《悔過書》,好好教教他什麼叫做禮義廉恥!」
滿堂群雄聽罷,紛紛撫掌叫好!
當——!
一聲沉悶洪亮、宛如古剎撞鐘般的金鐵爆鳴聲,驟然在內堂炸響。
點蒼漁隱將雙手各提的長一丈二、通體烏黑的深海鑌鐵船槳,在半空猛烈對撞,火星四濺!
這兩柄重器合在一起,足足有一百多斤重!
他滿臉鋼針般的絡腮鬍抖動,眼中殺氣騰騰:
「想當年,老子在大理受封水軍都督的時候,在大江大浪、驚濤駭浪里打了半輩子仗,何曾翻過一次船?」
「那個叫達爾巴的蠻僧,不過是仗著兩膀子力氣、拿根黃銅杵到處嚇唬人。」
「老子今日便用這兩柄鑌鐵大槳,跟他當面碰上一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金剛杵硬,還是老子的鐵槳硬!」
這股純粹肉身與兵刃碰撞的霸氣,瞬間讓內堂原本低迷的氣氛轟然沸騰。
黃蓉眉宇舒展,斂起衣袖鄭重抱拳:
「大義當前,那就有勞兩位師兄替中原武林揚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