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蓉兒,絕對不行!
厚重的梨花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郭靖、黃蓉等人引著朱子柳與點蒼漁隱,神色坦然地邁步而出。
演武場上的霍都早已等得不耐煩,大馬金刀地翹著二郎腿,精鋼摺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一見眾人現身,霍都斜著眼梢嗤笑起來:
「哎喲!諸位大俠可算捨得從龜殼裡鑽出來了!」
「我這壺酒都見底了,你們才肯露頭。商量了半天,莫不是連棺材板的尺寸都量好了?」
朱子柳邁著四方步緩步踏上演武台,神態自若地輕笑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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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台催得這般急,倒叫朱某想起當年赴考時的一樁趣事。」
霍都皺眉:「什麼趣事?」
朱子柳慢悠悠地說道:
「考場上總有那麼幾個性急的,旁人還在答題,他們便吵著要交卷。可等到放榜之日……」
朱子柳笑道:
「嘿,榜上愣是找不著他們的名字!」
演武場下數千群雄微微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
霍都臉色驟沉:「你敢拿本王子消遣?!」
朱子柳拱了拱手:
「豈敢豈敢!朱某隻是想提點王子一句,今日比的是拳腳,又不是比誰先下台。」
「王子急成這副模樣,莫非連認輸都要搶個頭籌?」
霍都上下掃了朱子柳一眼,冷笑道:
「你一個酸秀才,也敢上台跟小王過招?」
朱子柳將摺扇插回腰間,從袖中拔出一柄黑沉沉的判官鐵筆:
「在下才疏學淺,倒想教一教閣下,這『輸』字怎麼寫?」
霍都被當眾損得臉皮發燙,厲喝一聲,手中精鋼摺扇帶著刺耳的嘯鳴,直點朱子柳咽喉!
摺扇剛到半途,扇面猛地一合,扇骨如短槍般連變三次軌跡。
朱子柳腳下一滑,踩著碎步飄開半尺,他手中的判官筆橫向輕撥。
當!
筆尖與摺扇硬碰一記,火星迸濺!
朱子柳不退反進,身形如風中翠竹,他將大理段氏威震天下的【一陽指】,悍然灌入鐵筆之中。
筆鋒破空,帶起陣陣雄渾氣浪,如鐵畫銀鉤!
懷素狂草的凌厲,自敘帖的大開大合,筆尖指力隔空噴薄出三寸純陽白氣。
霍都只覺整條右臂被震得發酸,摺扇被戳得叮噹亂響,虎口當場崩裂見血!
嗤啦!
朱子柳大筆一揮,內勁透過筆鋒,硬生生在霍都的前襟上撕開布條,點出了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自取其辱!
台下群雄看得眼珠子發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郭靖在台下用力拊掌贊道:
「朱師兄將書法融入武道,當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兩人交手百餘招,霍都節節敗退,摺扇扇骨崩斷數根,徹底落於下風。
就在這時,霍都忽然收住腳步,雙手抱拳深深一躬,滿臉寫著心悅誠服的惶恐:
「先生書法通神,指法蓋世!把翰墨文章化作殺伐手段,小王頭一回見,佩服!!」
朱子柳見他躬身認錯,儒家君子的風度油然而生,手腕微翻收回鐵筆:
「承讓……」
就在朱子柳氣機鬆弛的這一剎那,霍都低垂的眼底凶光暴射,袖口裡機關「咔噠」驟響。
三枚淬著劇毒的透骨黑針貼面暴射而出。
兩人相距不過五六尺,朱子柳臉色驟變,急踩後撤步橫筆硬擋!
當!當!
雖然磕飛了兩枚,但最後一枚毒針,卻極狠辣地紮上了朱子柳的肩胛骨!
傷口處湧出一股帶著刺鼻味的黑血。
「卑鄙小人!!」
郭靖與黃蓉飛身上台,一把扶住面如土色、站立不穩的朱子柳。
台下的點蒼漁隱,見到自家師弟遭了毒手,兩顆銅鈴大眼瞬間瞪裂。
「番狗拿命來!!」
點蒼漁隱狂吼如雷,拔地而起!
雙臂肌肉鼓脹如鐵疙瘩,兩柄鑌鐵大槳摟頭便砸向霍都。
達爾巴闊步前沖護在霍都身前,單臂擎起金剛降魔杵悍然上撩!
當————!!
宛如古剎重鐘被巨木狠狠撞響!
肉眼可見的狂暴音波橫掃開來,演武場邊的一根合抱大旗杆,被生生震得當場折斷。
點蒼漁隱魁梧的身軀,被反震之力推得貼地向後滑出七八尺。
而對面的達爾巴手托降魔杵,依舊穩如磐石,動都沒動一下。
演武場數百名江湖豪客,被這下三濫的偷襲激得目眥欲裂:
「狗混血!打不過還放毒針!」
「大傢伙併肩子上,剁了這幫不要臉的畜生!」
達爾巴見狀,眼中凶芒大盛,手中降魔杵猛地在青石地面上一頓。
狂暴無比的密宗罡風,以他為中心如龍捲般擴散。
漫天飛沙走石,將沖在最前頭的十幾名江湖好漢,吹得東倒西歪、雙眼難睜。硬生生把暴怒的人群震退了數步!
霍都站在達爾巴身後,抖了抖錦袍,得意洋洋地反咬一口:
「諸位英雄莫不是要壞了規矩,輸不起便準備一擁而上?」
黃蓉手扶小腹,杏眼含煞厲聲斥責:
「分明是你已被朱師兄逼入絕境,假意服輸,卻暗施毒針偷襲!」
「此等行徑何其下三濫!第一陣,是你輸了!」
霍都搖著破摺扇,死皮賴臉地高聲辯解:
「黃幫主此言差矣!我的確打不過這酸秀才的破筆法,但我何時開口喊過『我認輸』三個字了?!」
「小王不過是見他打得好看,由衷讚嘆了一句,難道在中原,誇人一句就算認輸了?」
「拳腳無眼,兵不厭詐!我憑本事打中他,怎麼能叫卑鄙?這一陣,分明是小王贏了!」
場上亂作一團,朱子柳中毒極深已陷入半昏迷。
黃蓉深知與這無賴爭辯無益,咬牙寒聲道:「靖哥,先救人!」
眾人護著朱子柳快步退回內堂雅閣。
黃蓉迅速自瓷瓶中倒出一枚「九花玉露丸」塞入朱子柳口中,以桃花島碧波掌護住其心脈。
朱子柳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看著黃蓉,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黃幫主……」
「朱某慚愧。本想著替大家拿下一場。」
「沒想到竟栽在陰溝里……」
黃蓉連忙搖頭:
「朱師兄千萬莫這麼想,你武功早已勝過了他,只是沒想到番狗能無恥到這等地步!」
朱子柳閉了閉眼:「終究是我大意了。」
郭靖鄭重道:
「朱師兄,是那霍都心術不正,絕不是你武功不濟。」
就在眾人圍著朱子柳憂心忡忡之際,站在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點蒼漁隱,身體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只聽「咣當!咣當!」兩聲沉悶巨響。
點蒼漁隱的雙手,再也握不住那兩柄鑌鐵船槳,重器脫手砸地。
撲通一聲,他雙膝跪倒在地,喉頭劇烈一滾。
「噗——」
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死灰!
朱子柳驚呼:「大師兄!」
眾人大驚失色,郭靖急忙搶上前,以九陰真氣按住點蒼漁隱命門,這才駭然發現。
方才達爾巴那如泰山壓頂般的一記神力對轟,早已震傷了點蒼漁隱的五臟六腑!
他方才在演武場上為了不滅己方士氣、不讓中原群雄膽怯。竟然咬碎了牙關,硬生生把逆血咽在喉嚨里,一路強撐著走回內堂才徹底力竭倒下!
原本十拿九穩的第一局敗北,第二局點蒼漁隱,甚至連登台都做不到了……
郭靖將點蒼漁隱扶到椅子上,眼中滿是焦躁與彷徨,轉頭看向妻子:
「蓉兒……這……這下該如何是好?」
黃蓉面色蒼白如紙,但美眸中卻透出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與決然。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靖哥,漁隱師兄無法再戰,這第二場……唯有由我出戰達爾巴!」
「只要我能拼下這一陣,第三陣你便可全力對付金輪法王,我們便還有勝算!」
郭靖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一把抓住黃蓉的手腕,眼眶瞬間通紅:
「蓉兒!絕對不行!你已有身孕!那達爾巴方才一杵便震傷了漁隱師兄。」
「他的內力何等剛猛,你又不是沒看見!你如何能與那千斤之力的蠻僧殊死相搏?」
郭芙也嚇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抱住黃蓉:
「娘!你肚子裡有小弟弟啊!那大和尚手裡的棒子比樹幹還粗,我不要你去!」
黃蓉看著女兒,心裡輕輕一軟,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傻丫頭,娘自有分寸。」
郭芙紅著眼眶扭頭大吼:
「大武小武!你們去替我娘打啊!」
大武、小武縮在牆角,臉色白得像紙,低著頭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孫不二也蹙眉厲聲阻攔:
「黃幫主,郭大俠所言極是!你身為一幫之主,又有身孕,若上台有個閃失,天下英雄如何自處?萬萬不可!」
郝大通滿面通紅,慚愧萬分地拔出佩劍,咬牙上前:
「郭大俠,黃幫主!實在不行,這第二場……便由貧道上去頂替!」
「我知曉這達爾巴的路數,或許能僥倖尋得一絲破綻!」
黃蓉心知郝大通的武功本就不及達爾巴,此刻上去無異於白白認輸,連輸兩局!
她輕咳一聲,極其委婉而溫和地勸阻:
「郝道長一片赤誠,晚輩感佩於心。只是道長乃全真柱石,劍法走的是玄門中正平和之道。」
「那達爾巴乃是天生魔力、全無章法的蠻牛,對付這種蠻力之徒,若是拿玄門正道硬拼,反倒著了他的道!」
黃蓉提起打狗棒,神色重歸鎮定從容。
她握住郭靖滿是粗繭的大手,柔聲卻堅定地寬慰道:
「靖哥,諸位不必擔憂。當年七公他老人家傳我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核心精要全在一個『巧』字與『絆』字!」
「天下武功,過剛易折!達爾巴雖然力大無窮,但身軀笨重、步法遲滯!」
「我無需同他硬碰內力,只需施展身法,避實擊虛,以柔克剛,勝算還是很大的!」
「若我真發現自己應付不了,便立即認輸,絕不逞強!」
郭靖死死盯著她,嗓音低沉如鐵:「你得說話算話。」
黃蓉抿嘴輕笑:「這些年走過來,我何時騙過你?」
郭靖張了張嘴,老實巴交地想要回憶當年的舊事。
黃蓉連忙一抬手把他的話頭掐死:
「打住!那些陳年舊帳就休要再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