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孩兒來晚了!
眾人重回演武場。
霍都搖著破摺扇,陰陽怪氣地冷笑:
「商量完了沒?第二場你們派哪個倒霉蛋上來送死?可別又是抬個吐血的下去!」
黃蓉手提碧綠打狗棒,挺著微隆的小腹,步履穩健走向場中央:
「第二場,我來。」
霍都眼珠子亂轉,輕薄地上下打量著黃蓉:
「喲!你們中原武林,連個帶把的爺們都湊不齊了?居然推個美嬌娘出來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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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黃幫主第二場登台,小王就不搶著打第一場了。何必跟那酸秀才浪費氣力,直接同黃幫主切磋豈不美哉?」
黃蓉冷眼斜睨:「好啊,我破例准你連戰兩場,你敢上來麼?」
霍都自知方才全靠陰招險勝,對上名震天下的黃蓉心裡直打鼓,趕忙乾咳掩飾:
「規矩既定,豈能兒戲!這第二場,自當由我師兄接手!」
達爾巴手提重逾百斤的金剛降魔杵踏上擂台,打量著黃蓉纖細的身形和肚子。
他抓了抓油亮的光頭,滿臉抗拒:「我不和女人打!你們換個男的出來!」
黃蓉眉頭輕挑::「你這大和尚,女子又如何?」
「我黃蓉執掌丐幫多年。江湖上見過的刀光劍影,未必比你少。」
「今日既是武林較技,自然以武功論高低。」
達爾巴脖子一梗:「那我也不打!我就算贏了,傳出去也是臉上無光!」
黃蓉見這蠻僧雖兇惡卻透著一股愣頭青的憨勁,當即挑眉說道:
「你這漢子長得雖然兇悍,做事倒講幾分規矩!既然你自負好漢,那好!我出手,你別動!你若能站著接下我三棒,便算你贏!」
達爾巴一愣,黃蓉嬌軀已化作一道紫影疾掠而出。
霍都急得在台下大喊:「師兄!你真傻啊?她詐你呢!」
黃蓉身法快得出奇,手中打狗棒不掃頭臉,反而貼地疾旋橫挑。
打狗棒法——絆字訣!
達爾巴原本真打算挺著不動,忽覺腳踝一緊,那根細竹棒像長了眼睛的軟繩,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脖子。
黃蓉手腕巧勁一抖!
達爾巴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歪,險些當場摔個狗啃泥。
他大驚失色,降魔杵重重往地上一戳。
「砰!!」
青石板被杵頭搗出一個大坑,硬生生借力穩住了下盤。
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
霍都在台下跳腳高呼:
「師兄!你再不還手,咱們可就輸了!!」
達爾巴雙手攥緊鐵杵,看著黃蓉,悶聲大喝:「那你小心了!」
呼的一聲!
沉重的降魔杵迎風怒掃,帶起一陣刮臉的狂暴惡風。
黃蓉身子微側,輕巧避開重器鋒芒,青石碎屑漫天激射。
她心頭微凜:「好大的力氣!」
黃蓉施展打狗棒法中的「纏」字訣與「絆」字訣。
碧綠竹棒宛若春蠶吐絲,時而點其腕骨,時而挑其腳踝,繞著龐大的達爾巴,滑溜得如同驚鴻飛燕。
達爾巴越用力,越覺得手中那根杵使不利索,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繩子纏住。
他怒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
杵身一震,黃蓉當即鬆開纏勁,退開半步。
她心裡清楚:
「這人的內力太渾厚。」
「纏得住一時,絕不能跟他硬爭太久。」
幾十招過去,黃蓉額角滲出細汗。
她足尖在達爾巴降魔杵上輕靈一點,嬌軀倒卷而下,打狗棒如靈蛇般「嗒」地一聲,巧妙地抵住達爾巴的咽喉處。
達爾巴驚駭低頭的剎那,黃蓉那雙黑白分明、宛若深潭秋水般的雙眸,霍然泛起一層幽幻莫測的微芒!
九陰真經·移魂大法!
「看著我!」
達爾巴渾身如遭雷擊,瞳孔劇烈渙散,腦海轟鳴。
噹啷!
百十斤重的降魔杵脫手砸在石板上,震得地面亂顫。
黃蓉抽回竹棒,紅唇輕啟,低聲下達指令:「跳舞。」
在數百名中原豪傑與蒙古番僧的注視下,身長八尺、赤著膀子的達爾巴,嘴角突然咧開一抹極度嬌羞嫵媚的傻笑。
他蘭花指一翹,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竟絲滑、極有節奏地扭動起水桶粗的腰肢。
左搖右擺,腳踏碎步,一邊扭一邊扯自己的僧袍領口,露出黑黢黢的鎖骨!
演武場上的數百人驚掉了下巴,有幾個丐幫弟子看愣了,手裡的竹棒掉了都毫無反應。
全真教郝大通與孫不二,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
郭芙嚇得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老大。大武小武更是噁心得臉色發青!
一個膀大腰圓的番邦凶僧,居然在中原群雄面前賣弄風騷,畫面極其辣眼睛,全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拍桌狂笑!
霍都又驚又怒,快步衝到邊緣破口大罵:「師兄!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達爾巴被霍都的叫喊聲吸引。
他踏著風騷的小碎步,滿臉堆著痴迷的媚笑,扭動著肥碩的腰肢朝著霍都飛撲過去。
霍都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你……你不要過來啊!」
達爾巴一個滑步欺身而上,將霍都當成了一根插在地上的立柱木樁!
達爾巴龐大的身軀繞著霍都前後打轉,肩膀還不時往他身上蹭,甚至朝著霍都狂拋媚眼、大送秋波!
霍都被逼在死角,渾身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怒斥:
「師兄……你好騷啊!!」
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金輪法王再也掛不住臉,黑著老臉拍案怒喝:
「霍都!你還愣著幹什麼?打醒他!」
霍都掄圓了胳膊,惡狠狠一巴掌抽向達爾巴的胖臉。
啪!
達爾巴非但不躲,反而極其溫柔地一把截住霍都的手腕,順著手背一滑,與他十指相扣,死死鎖在一起。
達爾巴另一隻手輕撫著自己的粗脖子,眼神深情款款。霍都拼命往回抽手,卻被攥得動彈不得。
霍都忍著轉身:「師父,你來!」
「嘔——!」
他實在受不了,彎下腰,當場把剛才喝的酒水和早飯吐得稀里嘩啦。
金輪法王再也坐不住了,身形如大鵬展翅暴掠而起,拂袖卷出一陣罡氣,將嘔吐不止的霍都震開。
他並指如電,連點達爾巴周身三處大穴,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達爾巴臉上,直接將兩百多斤的巨漢,扇得凌空翻滾砸向一旁!
達爾巴滾了兩圈猛地驚醒,揉著紅腫的大臉,看著吐得面無人色的師弟和怒髮衝冠的師父。他一臉的迷茫:「師父……我贏了嗎?」
金輪法王額角青筋狂跳,厲聲怒斥:「你給老衲閉嘴!」
金輪法王強壓怒火,說道:「黃幫主好歹是名門正派,竟用這等邪術戲弄老衲的弟子,不怕被天下人恥笑麼?!」
黃蓉扶著後腰,嘴角泛起輕蔑的譏笑:
「邪術?老和尚休要在這兒貽笑大方!此乃道家正宗至高絕學,以心神禦敵之法!」
「你沒見識過這等神妙武功,我不怪你。可若是因為自己孤陋寡聞、坐井觀天,便把中原玄功污衊為妖法,那未免顯得大師像個沒開過眼界的鄉野土包子了!」
黃蓉笑意更深:
「世上功夫千千萬。難道你沒見過的,便全是邪術?」
滿場江湖人士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黃幫主罵得好!沒見識的番和尚!」
金輪法王臉色更加陰沉。
「罷了!這第二場……姑且就算你們贏了!」
郭芙當場炸裂,叉腰高聲嬌斥:
「什麼叫『算』我們贏了?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我娘憑本事把你徒弟耍得團團轉,倒成了你們施捨?要不要臉了老和尚!」
大武小武跟在後頭扯著嗓子幫腔起鬨:「就是!輸不起就滾回草原去!」
金輪法王連眼神都沒往這三個毛頭小輩身上掃一下,視之如螻蟻草芥。
他踏前一步,真氣澎湃如潮湧:
「前兩場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既然一勝一負,第三場……誰來與老衲比試?」
郭靖面沉似水,大步踏入場中:「這一場,郭某來領教大師的高招!」
金輪法王道:
「久聞郭大俠的降龍十八掌威震天下,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郭靖與金輪法王一交手,拳風如雷,掌力如山!
金輪法王只覺得對方掌法渾厚磅礴、剛柔並濟,暗暗心驚中原竟有這等厲害的人物。
郭靖也是暗暗讚嘆:「這大和尚的武功果然了得。」
兩人斗到第八招,金輪法王突然加重了掌力。
郭靖準備正面相接,可就在加大催動丹田真氣的瞬間。
他雙臂猛地一沉,心頭警兆狂鳴!
他想要調動丹田內的真氣打出一掌「見龍在田」,可周身穴道卻突然宛若千萬道的蛛網,將他的經脈死死封死。
郭靖早年服食過梁子翁的千年寶蛇血,尋常毒藥早已侵入不了他的五臟!
霍都讓藏邊五丑在茶里下的『雪蟾絕脈散』,原本的毒性已被郭靖體內的蛇血化解。
可此藥最陰損之處,並非靠毒性取人性命,而是其藥力專門潛伏在經脈氣穴之中。
平日裡不痛不癢,連脈象都未必查得出異常。
一旦練武之人大量催動真氣,那股潛伏的藥力便會阻滯氣機,猶如自鎖重鐐!
內力越強,強行運轉時反受的衝撞便越重。
郭靖方才只用了幾成內力,尚能應付。
如今與金輪法王正面交鋒,真氣運轉越來越急,藥力也終於徹底發作!
蛇血能御百毒,卻化不開這專封氣門的陰損之力!
金輪法王心中不免奇怪。
「世人把這郭靖說得神乎其神。」
「怎麼真正交起手來,數招之後,竟連後勁都快接不上了?」
兩人交手至第十四招,郭靖內力完全提不上來,純憑肉身與招式硬抗。
金輪法王敏銳察覺對方內勁中空,眼中精芒大盛,一記摧山裂石的重掌橫推而出。
郭靖提不起真氣護體,硬接這一掌,只聽「咔嚓」一聲,腕骨劇痛。
他狂噴鮮血,身軀倒飛而出!
黃蓉驚叫失聲,與郝大通、孫不二飛身躍起,合力將半空中的郭靖穩穩接住落地。
黃蓉大驚失色:「靖哥,怎麼會這樣?」
郭靖胸口起伏劇烈,面白如紙,嘴角鮮血狂涌,虛弱沙啞道:
「蓉兒……我不知為何,周身真氣完全凝滯、調動不起半分……」
黃蓉淚水奪眶而出,飛速點穴封住他的心脈命門,將九花玉露丸塞入其舌底。
郭芙見此,撲在郭靖一旁嚎啕大哭:
「爹!你怎麼了爹!你別嚇我啊!!」
金輪法王看著被眾人圍住的郭靖,沒有繼續追擊,只是緩緩收掌,臉上浮出幾分失望:
「久聞降龍十八掌天下無雙。」
「今日看來,倒是言過其實了。」
他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座位。
霍都見郭靖敗退,立刻像撿了便宜的鬣狗般跳出,唾沫橫飛地狂妄大笑:
「哈哈哈哈!我還道郭大俠有何等通天徹地的蓋世神功!
「原來這些年,淨顧著在黃幫主溫柔鄉里沉迷美色,把降龍十八掌都給荒廢了?」
「這連家師二十招都接不住,中原武林,真是一言難盡啊!」
霍都張狂至極的獰笑聲,尚在陸家莊上空迴蕩。
陸家莊殘破的大門外,突然炸開一聲撕裂雲霄的暴喝:
「跪下!!!!」
聲震百里,帶著汪洋如海的真氣!
聲音尚在遠處,卻已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演武場。
全場眾人同時一驚。
金輪法王順著聲音仰頭時,一道白影已經掠過。
霍都正準備轉頭:「什麼人......」
他的話才出口一半,那道白影已疾掠而至,一腳踹在他的後背!
霍都整個人雙腳瞬間離地,身子向前飛了出去。
他的雙膝重重砸在郭靖、黃蓉面前的青石板上。
霍都疼得面容扭曲,兩手撐地剛要爬起,一隻手已經牢牢扣住他的後腦。
霍都只覺得頭皮一緊。
那飛掠而至的白衣少年五指扣緊,隨後手臂猛地向下一按!
咚!!!
霍都的腦袋,重重磕在郭靖面前,硬生生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蛛網碎坑!
那白衣少年單膝跪地,右手還死死按著霍都的腦袋。
他看著郭靖嘴角溢血,臉色慘白的樣子,頓時眼眶發紅,哽咽著說道:
「郭伯伯,孩兒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