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師父,咱們重新投胎吧!
站在楊過身後不遠處的石敢當,粗糙的手猛地攥緊,眼圈刷地一下就紅了。
他想起了幾年前在嘉興破廟裡的日子。那時候他和楊過、阿牛三人被大雪封門,三天沒吃上一口熱乎的。
楊過為了搶幾個熱乎的包子,被人帶著惡狗追了好幾條街。
那時三人經常只能在冷風裡抱團取暖……
後來阿牛發大病,燒得嘴唇起黑皮。
楊過懷裡死死護著剛買來的草藥,跌跌撞撞衝進破廟。
兩個半大孩子守著個豁口破瓦罐,楊過拿著半截破蒲扇死命扇風,被柴煙嗆得涕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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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當那時候吸著鼻涕問:
「楊過,阿牛會死嗎?」
楊過一邊拿破扇子扇火,一邊回答:
「胡說什麼?藥都買回來了,他敢死一個試試!」
那時候,石敢當還真信了。
他覺得只要楊過說阿牛不會死,那阿牛就一定能活下來。
如今想想,那時的楊過,也不過是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孩子,他又哪來的把握?
他覺得如今楊過神功蓋世,可他心裡始終記著那些窮苦人的難處,半點都沒變。
想到這裡,石敢當鼻頭一酸,趕忙抬手揉了揉,生怕被旁人瞧出異樣。
小龍女靜靜立在一旁,手中長劍低垂。
她不懂民間的生計艱辛,卻能聽懂那字字句句里的冷暖風霜。
後面的黃蓉聽得心頭一酸,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郭靖。
郭靖沒有像剛重逢時那般激動落淚,只是低著頭,久久不語,心中滿是酸澀。
他實在不敢想像,這些年來,楊過究竟在泥潭和風雪裡,咽下了多少他不知曉的苦楚!
達爾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金輪法王的破袈裟,激動地大喊:
「師父您聽聽!化殺器為口糧,普度眾生!這是何等的大慈悲、大佛法!」
「大師兄轉世歷劫吃了這麼多苦,難怪佛法修為比您老人家還要高出一截!師父,咱們把身上的盤纏也都掏出來給大師兄吧!」
金輪法王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跳,反手就是一記爆栗敲在他的禿頭上:
「達爾巴,你先閉嘴!」
金輪法王咬牙切齒,終究還是沒忍住問道:
「小子!老衲浸淫武學數十載,從未見過有人能看一遍就學會『五輪大轉』的!你到底是如何會的?!」
楊過一臉真誠地攤開雙手:「老和尚,這很難嗎?」
「我們中原的孩童,從穿開襠褲起,街頭巷尾便人人都拿破輪子推著玩、扔著耍!這叫『滾鐵環』!」
「我六歲那年,就能一口氣甩出五個破鐵圈套大鵝了!你都這把年紀了,不會真把這種哄小孩的把戲,當成絕世武功苦練了幾十年吧?!」
演武場四周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丐幫弟子們吹著口哨起鬨:
「原來國師是練了三十年小孩子的玩意啊!」
金輪法王聽得腦門青筋暴突,越想越氣,腦子裡不由得天人交戰。
既盼著這小子真是自己的愛徒轉世,可一聽他這番氣人的話,又覺得還是不是為好。
就在金輪法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時候,旁邊的達爾巴又一臉憨厚地湊了上來。
達爾巴沒有半點江湖人的花花腸子,一雙牛眼裡滿是實誠與懇切,對著楊過合十哀求道:
「大師兄!你和師父就別再打了,自家人打自家人,傷了誰都不好!」
「咱們不爭什麼武林盟主了,咱們回大雪山吧!我的房樑上還掛著存了三年的風乾氂牛肉,都給你吃。」
「以後每天早上師弟給你熬最香的酥油茶、給你燒洗腳水,咱們回去吧,好不好?」
這一番話樸實無華,聽得台下不少江湖客都愣住了。
連黃蓉都忍不住輕嘆:「這大和尚雖然呆笨,倒真是個赤誠重義之人。」
楊過雙手合十,擺出一副得道高僧悲天憫人的莊重模樣,沉聲嘆道:
「好師弟,你的心意師兄領了。我也想跟你回大雪山吃氂牛肉,只可惜,這個老糊塗貪慕人間的榮華富貴,跑去給蒙古人當什麼國師!」
「他助紂為虐、擅動刀兵,害得世間生靈塗炭!他心裡早就沒有了佛祖,已經被惡鬼修羅徹底奪舍了!」
達爾巴嚇得臉色發白,轉頭看看滿臉殺氣的師父,竟覺得大師兄說得十分有道理:
「那……那怎麼辦啊大師兄?」
楊過挽起袖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為今之計,只有用咱們密宗的雷霆手段,打碎他這具被心魔玷污的臭皮囊,助他早日輪迴投胎!」
達爾巴聽得瞪大眼睛:「投……投胎?」
楊過點頭說道:
「沒錯,佛家不是講輪迴嗎?」
「他這一世走錯了路,那就讓他下一世重新來過!」
「師弟,你現在過去幫師兄按住他!」
達爾巴腦子一熱,竟然覺得這主意不錯,含著熱淚轉頭就朝金輪法王撲過去:
「師父您忍一忍!大師兄這也是為了您好!」
金輪法王哪敢讓達爾巴近身,他暴吼一聲,飛起一腳狠狠踹在達爾巴的胸口。
「砰」地將達爾巴踹飛出去兩丈多遠,破口大罵:「蠢貨,他是想要老衲的命!!」
楊過右腳在地面一挑,銅、鐵、鉛三隻沉重的法輪轟然飛起。
他雙掌間九陽真氣暴涌,三隻飛輪在空中呈品字形高速旋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穿過達爾巴身側,直奔金輪法王的咽喉、心口與丹田三處死穴暴射而去!
情急之下,金輪法王只能猛地一彎腰,一把抄起達爾巴剛才扔在地上的,那根重逾百斤的金剛降魔杵!
他將降魔杵舞得密不透風。
「當!當!當!」三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硬生生將銅、鐵、鉛三輪磕飛出去,卻震得他自己雙臂發麻!
霍都咬了咬牙,趁著眾人都在觀戰,悄悄將手中摺扇倒持,朝身後輕輕晃了兩下。
一名喇嘛瞧見暗號,立即低頭退了出去。
此時,金輪法王徹底陷入癲狂。
他知道今天不拼命絕對走不出陸家莊,當即咆哮一聲,將龍象般若功催動到極限,雙手高舉百斤重的金剛降魔杵!
他整個人躍起丈余高,攜著開山裂石的萬鈞之勢,朝著楊過當頭暴砸而下!
楊過不退反進,右腳斜踏半步,右掌貼住降魔杵的側緣,順著落杵之勢輕輕一牽。
乾坤大挪移運轉,他不去硬擋那千鈞力道,而是引著杵頭向旁偏落下,借勢將大半勁力卸向腳下青石。
如今,金輪法王氣力越來越不濟,動作也越來越慢。
楊過左掌驟然變招,一記蓄滿勁力的「蛤蟆功」重重拍在降魔杵側面,「嗡」的一聲將百斤降魔杵震得金輪法王脫手飛出。
緊接著,楊過右掌九陽真氣沸騰如火,降龍十八掌的震驚百里,結結實實印在了金輪法王毫無防備的胸膛正中。
金輪法王雙腳離地橫飛出去十餘丈遠。
砰隆隆!
演武場盡頭,那堵三尺厚、兩人高的青磚大院牆轟然震顫!
漫天磚屑白灰炸開。
煙塵落定,金輪法王整個人呈一個四仰八叉的大字形,被這一掌硬生生拍進了牆體正中,陷進去半尺深的凹槽里,抽搐著吐出血塊,差點昏死過去!
滿場豪客剛要振臂狂呼。
咻——!咻!咻!咻!!
刺耳欲聾的箭嘯聲,毫無徵兆地在陸家莊四面高牆上驟然暴起。
數十名手持硬弩強弓的蒙古死士,不知何時已翻上牆頭。
強弓拉得如滿月,黑壓壓的利箭在慘澹的日光下泛著陰森森的光芒。
霍都捂著爛臉在後頭厲聲怪叫:
「放箭!把這幫南朝反賊全射成刺蝟!!」
崩!崩!崩!
漫天箭雨,朝著陸家莊演武場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