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說什麼先來後到?
程英伸手拉住陸無雙,壓低聲音提醒道:
「無雙,莫要胡言亂語。」
「這位姑娘從莊裡出來,分明是主家的人,興許只是平日裡偏愛素淨衣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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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裙被寒風吹得微顫,一雙杏眼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一綠一藍,兩名姿容絕俗的女子。
她小嘴一撇,沒好氣地揚起下巴:
「你們兩個是什麼人?堵在陸家莊門口,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程英將馬韁交給陸無雙,往前走了兩步,嗓音輕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風:
「這位姑娘莫怪,我們姐妹二人並無歹意。」
「今日冒昧登門,是來尋楊過、楊大哥的。」
郭芙一聽對方張嘴就是軟綿綿、甜絲絲的一聲「楊大哥」,腦瓜子裡嗡的一聲!
心口那罈子陳年老醋,酸水咕嘟咕嘟直往嗓子眼裡冒。
郭芙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冷哼道:
「什麼羊大哥、牛大哥的,這裡是陸家莊,又不是羊圈,我這兒只有會咬人的『狗哥』!」
「你們若是買羊肉的,趁早去西市,找錯地方了!」
陸無雙的脾氣火爆,一聽這話頓時柳眉倒豎。
她上前一步,單手按在腰間銀弧短刀上,冷笑道:
「你這人怎麼張嘴就帶刺呢?我們好聲好氣地詢問,你拿狗罵誰呢?」
「再說了,我還沒問你呢!你這身行頭,分明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吧?」
「怎麼看,都像是我龍姐姐的衣服。」
郭芙氣得腦門青筋直蹦:「什麼龍姐姐!」
「睜開你的眼睛瞧清楚,本小姐就是這兒的龍……」
陸無雙被懟得直咬牙,抽出半截彎刀就要跟郭芙理論。
程英見兩人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勢,連忙伸手按住陸無雙的手腕,輕聲喝止:
「無雙,住手。這位姑娘既然是莊裡的主人,咱們今日登門,哪有一見面便與主家鬥嘴動手的道理?」
陸無雙這才氣鼓鼓地把短刀按回鞘里,撇了撇嘴:「知道啦,表姐!是她先陰陽怪氣的!」
程英轉過身來,迎著郭芙滿懷戒備的目光,唇角微彎,露出極其真誠的讚賞笑意:
「姑娘莫怪,舍妹性子直率。其實姑娘生得明眸皓齒、五官明艷,這一身白衣穿在身上,確實好看得很。」
郭芙愣住了。
她肚子裡原本憋了十來句罵人的刻薄話,被人家這麼溫溫柔柔一捧,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郭芙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頂那根插歪了的白玉簪子,眼神飄忽,半信半疑:
「真……真的好看?」
程英認真點頭:
「自然是好看的。只是冬日清晨寒氣太重,姑娘這身紗衣未免太過單薄。」
「若是能添一件狐裘披風,穿得暖和妥帖些,那就更合宜了。」
郭芙小臉騰地一下紅了,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方才在暖閣偏廳里,小龍女也是用這副真誠關切的口吻勸她「衣衫單薄、小心受寒」!
如今換了一個綠衫美人,居然又是這番語氣。
郭芙整個人尷尬得手足無措,暗自抓狂:「難道自己這廣寒仙子,在別人眼裡當真就只是個「快要凍死的小可憐」?」
陸無雙指著郭芙煞白的小臉哈哈大笑:
「表姐,你倒真是提醒我了!我剛才還納悶,她臉色怎麼那麼慘白,原來是凍的!」
「我家龍姐姐那是天生麗質、不食人間煙火的『冷若冰霜』。你倒好,大冬天不穿棉衣、站在冷風裡模仿凍透了的『大白蘿蔔』!嘴唇都在打哆嗦呢,還在這兒充什麼天仙呀!」
郭芙肺都要氣炸了,拔出長劍尖叫:「你!有種別跑,看劍!」
程英嚇了一跳,趕緊張開雙臂護在陸無雙身前,伸手便要去拔腰間玉簫。
就在這個當口,楊過與小龍女並肩邁過門檻,後頭緊跟著看熱鬧的蘇音,以及郭靖、黃蓉夫婦。
楊過一身利落白袍,身姿挺拔;身側的小龍女素衣勝雪,清冷出塵。
兩人往門前一站,端的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侶。
郭靖見郭芙氣沖沖地提著劍,眉頭一皺,當即沉聲喝道:
「芙兒,把劍收起來!不得無禮!」
郭芙卻仍攥著劍柄,氣呼呼地說道:
「爹,她們分明是來找茬的!」
陸無雙一眼就鎖定了楊過和小龍女。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蹦起來扯著嗓子歡呼:
「傻蛋!龍姐姐!你們果然在這兒!」
她大喜過望,直接將橫眉冷對的郭芙當成了空氣,踮著腳像只小鹿般飛奔過去。
陸無雙從郭芙身側掠過,站在小龍女面前,兩眼放光,拍著巴掌說道:
「這才是如假包換的仙氣飄飄嘛!」
郭芙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長劍,氣得渾身亂抖!
楊過看著活蹦亂跳的陸無雙:
「無雙,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得有好幾天沒見了吧。你們怎麼到大勝關來了?」
陸無雙半點不見外,順手一把扯住楊過的衣袖,笑得見牙不見眼:
「傻蛋!我就知道你肯定貓在這兒,可讓我和表姐一通好找!」
郭芙一聽陸無雙張嘴閉嘴全是「傻蛋」,還動手動腳抓楊過的衣袖。
她提著白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惡狠狠地嚎道:
「你住口!」
「你憑什麼叫我楊哥哥傻蛋?他聰明著呢!」
楊過小聲說道:「無雙,這麼多人呢,給我留點面子,別叫我傻蛋,叫我師叔。」
陸無雙撲哧一笑,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
「我呸!你個狗屁師叔!」
楊過退而求其次,嘆了口氣:
「那你好歹跟你表姐學學,叫我一聲楊大哥總行吧?」
郭芙一把猛力扯開陸無雙抓著楊過衣袖的手,直接將楊過嚴嚴實實擋在自己的身後。
「把你的爪子拿開!男女授受不親,抓誰衣服呢?」
「本小姐今天不管你是從哪個山溝里冒出來的野丫頭,陸家莊是私人重地,閒雜人等免進!」
「退!退!退!」
陸無雙被她這一通神神叨叨給氣樂了,脖子一梗:
「我就抓他衣袖、就叫他傻蛋,怎麼樣吧?」
「他在嘉興城裡當小乞丐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認識了!你算老幾,也配在這兒管我?」
郭芙只覺得大晴天裡劈下來一道驚雷,精準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嘉興城?!小乞丐?!
楊哥哥去桃花島之前,不就是在嘉興城嗎?
郭芙整個人傻在了原地,腦瓜子裡嗡嗡亂響:
「等等!昨晚自己還在娘親屋裡拍著胸脯講什麼『先來後到』。」
「合著早在自己遇見楊哥哥之前,嘉興城那邊就已經有人排上號了?」
楊過柔聲打圓場:
「好啦芙妹,快把劍收起來,莫要再鬧笑話了。」
「說起來,按輩分來算,你還得規規矩矩給這位程姑娘叫一聲『師叔』呢!」
程英見郭靖與黃蓉走上前,早已從兩人的氣度與方才的稱呼中猜出了身份。
她在跟黃藥師學藝時,常聽黃藥師念起女兒女婿。
她當即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斂衽深拜:
「小妹程英,見過師姐,見過郭大俠!」
郭靖原本還一頭霧水,黃蓉的目光卻早已落在了,程英腰間那支溫潤剔透、尾端刻著桃花暗記的碧玉簫上!
這位向來從容的女諸葛,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熱了。
楊過在一旁笑著拱手解釋道:
「郭伯伯、郭伯母,容侄兒給二位引見。」
「這位程英姑娘,正是黃島主他老人家,前些年在江南新收的弟子!」
黃蓉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歡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程英微涼的雙手。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溫婉恬靜的少女,笑得眉眼彎彎:
「哎呀,我說呢!」
「剛出門時,我第一眼就瞧見妹妹腰間佩著這支碧玉簫,一身青衫素雅乾淨,舉手投足間,怎麼看都有幾分我爹爹當年的瀟灑神韻!」
黃蓉拉著程英的手晃了晃,轉頭衝著郭靖歡喜道:
「靖哥,原來是爹爹新收的小師妹!」
「我爹爹那個人向來眼高於頂、脾氣古怪,幾十年都沒再正經收過徒弟!」
「小師妹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可見定是個頂頂聰慧、蕙質蘭心的妙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