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一禮,敬你一身傲骨!
荒坡東北角,狂風撕扯著枯樹。
辛十三娘忽然瞥見,不遠處一塊背風的矮石旁,露出一片顏色與周圍明顯不同的泥土,土質鬆散,分明是剛剛翻動過的!
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中,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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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三娘奔跑至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凍石爛泥中,瘋了一樣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死命刨土。
寒冬凍土堅如鐵石,尖銳的石碴瞬間將她的手指刺破,鮮血混著泥漿狂涌而出,她卻恍若未聞,一邊嚎哭一邊拼命往下摳。
辛懷北也跟著跪倒要挖,楊過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凌空掠至近前,一把按住兩人:
「兩位快起開!交給我!」
辛懷北死死抱住痛哭掙扎的妻子,腳步急退。
楊過雙腳猛地踏地,腳下三寸凍土應聲崩裂。
他氣沉丹田,體內九陽真氣奔騰翻湧。
降龍十八掌——雙龍取水!
只見他雙掌貼近地面,猛然向前平推。
兩股雄渾的掌力如雙龍出海,貼著地面呼嘯而出,掀起滔天氣浪。
堅硬的凍土連同碎石被生生掀起,漫天泥石沖天而起。
楊過雙腕微抖,巧勁一卸,泥塊全被震飛到兩側開外。
呼啦一聲,碎土散盡。
土坑正中央,露出一截裹著碎花布襖、凍得青紫的手腕。
楊過收功撤掌,一步跨入深坑,輕輕拂開上面的浮土,小心翼翼將泥里的小丫頭抱了出來。
「念安!」辛十三娘掙脫丈夫的懷抱,連滾帶爬撲上前,一把將女兒搶進懷裡。
「念安,你睜開眼瞧瞧娘!你快醒醒啊!」
六歲的辛念安面頰煞白如紙,唇瓣烏紫,連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快瞧不見了。
小龍女提劍上前,半跪在雪地里。
她探出兩根冰涼修長的玉指,輕輕按在孩子的背心命門上。
醇厚柔和的古墓派內力,化作絲絲暖流,順著經絡護住了小丫頭的心脈。
程英取出水囊,又摸出一丸暗香撲鼻的九花玉露丸,在溫水裡化開,小心翼翼地餵進孩子嘴裡。
陸無雙二話不說,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領厚實的斗篷。
她三兩下把小念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蛋。
蘇音湊上前來,撐開自己的斗篷,擋住風雪。
「咳……咳咳!」
一聲細若遊絲的咳嗽聲,打破了荒原上的死寂。
小念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迷糊地看著眼前圍著的幾人,奶聲奶氣地說道:
「娘……我是不是死了?怎麼看到這麼多神仙姐姐呀……」
眾人先是一愣。
隨後,陸無雙第一個忍不住笑了。
「這小丫頭嘴可真甜!」
蘇音也樂了:「這裡面肯定有我呢!」
楊過站在旁邊,笑道:
「那當然。」
「這兒這麼多好看的姐姐,小丫頭醒來可不得以為自己到了仙宮?」
辛十三娘緊緊抱著女兒,眼淚止不住地流。
辛懷北站在雪地里,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
他整了整散亂的衣襟,膝蓋一軟,對著楊過便要跪倒下去。
楊過眼疾手快,雙掌穩穩架住了辛懷北的小臂,硬是將他託了起來。
「辛先生,萬萬使不得!」
辛懷北喉頭髮哽,兩隻大手顫抖著攥住楊過的衣袖:
「少俠,辛某讀了半輩子聖賢書,自問胸中還有幾分文墨。可今日,卻找不出一句話,能道盡這份恩情!」
「我這一生,功名可以不要,生死可以不計,唯獨骨肉至親,如何也割捨不下。」
「少俠今日救回小女,便是保住了辛某這個家。如此大恩,辛某此生銘記於心!」
「我辛懷北可以不拜王侯,不敬權貴,可這救女之恩,我為何不能拜,又怎能不拜!」
楊過看著辛懷北,鄭重地抱了抱拳:
「辛先生言重了。」
「我做的這點事與先生的大義相比,根本不足掛齒。」
「這世上敢提刀殺敵的人不少,可有幾人能像先生這般,忍得下奇恥大辱,擔得起家國大義?」
楊過說到這裡,聲音愈發鄭重:
「世人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先生這些年來,甘願在蒙古人面前忍辱低頭,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讓千千萬萬的漢人不必再向蒙古人下跪!」
「辛先生,你今日所受的委屈,旁人或許不知,但我楊過看在眼裡,敬在心裡!」
「這一禮,不敬你的精妙劍法,只敬你寧肯自己受盡屈辱,也不肯辜負天下蒼生的那一身傲骨!」
說罷,楊過俯身,深深一揖。
辛懷北連忙扶起楊過。
楊過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
「我打小在市井裡摸爬滾打,沒讀過幾天聖賢書,但平生最崇拜的人之中,便有稼軒公!」
「想當年,稼軒公率五十騎,直闖五萬金軍大營,生擒叛將張安國!那是何等膽魄,何等英雄!」
「今日見了先生,我才明白,辛家的英雄氣概,從未斷過!」
辛懷北聽得熱淚盈眶,胸膛劇烈起伏,伸手緊緊握住楊過的手腕。
就在此刻,楊過耳廓微動,眼神驟然一凜!
忽聽遠處的雪地中傳來一陣極其古怪的破空呼嘯聲。
那聲音既非快馬奔騰,亦非輕功點地,反而像是狂風捲動枯葉,快得匪夷所思!
只見茫茫風雪地平線上,一道黑色身影貼著雪面狂飆突進,腳下激盪起數丈高的白色雪浪,眨眼間便從數百丈外逼近至數十步之內。
楊過腳下一動,瞬間將幾人護在身後,右手微翻,掌心九陽真氣暗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