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山河未復,我輩豈能休!
荒坡上的雪沫子還在往脖領子裡鑽。
辛懷北與戴乘風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決然,竟毫無徵兆地同時撩起衣袍。
「撲通」兩聲,兩人雙雙衝著楊過單膝跪倒在深雪之中。
楊過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連忙拱手道:
「哎哎哎!兩位,不兒,這又是哪一出?咱們起來說話啊!」
辛懷北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抱拳齊眉,朗聲開口:
「山河舊夢樓『謀事先生』——辛懷北!」
戴乘風瓮聲瓮氣接上,聲若洪鐘:
「山河舊夢樓『千里行走』——戴乘風!」
辛懷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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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懇請楊少俠應允一事!」
楊過趕緊上前伸出雙手去攙扶兩人:
「兩位快快請起!有話咱們站起來說話!」
誰知戴乘風的腿跟生了根似的死死釘在雪地里,任憑楊過怎麼托都不肯起身,反而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
「楊公子,您先答應我們,我們才起!」
「您要是不答應,今天我戴乘風就跪死在這三里堡!凍成冰棍算球!」
站在楊過身後的蘇音瞪圓了碧綠的大眼睛,忍不住「噗嗤」一下樂出了聲。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點著戴乘風,笑著說道:
「這個腿上貼黃紙的大哥,怎麼跟我一個路數呀?我當初也是這麼賴著,求公子答應幫我救阿爹的!」
旁邊的陸無雙翻了個大白眼,拿刀鞘輕輕捅了捅她的腰眼:「就你滑頭!」
楊過心知這二人都胸懷大義,生怕寒冬臘月的真把兩個鐵血漢子的膝蓋骨給凍廢了:
「行行行!怕了你們了!我答應還不成嗎?快起來!」
兩人這才謝過起身,拍打著膝蓋上的雪泥。
站在楊過身側的程英輕蹙秀眉,低聲細細念著方才兩人報出的名號,清雅的臉龐上漸漸浮起一抹動容。
蘇音歪著腦袋嘀咕:
「山河舊夢樓?這名字聽著,難道是咱們中原,專門讓人睡大覺的高級客棧嗎?」
陸無雙笑道:
「你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依我看,既然是專門跟蒙古人作對的,乾脆叫殺韃子幫好了!」
程英輕輕搖頭,眸子裡泛起一絲淡淡的哀愁,輕聲道:
「無雙,莫要胡鬧。這名字看似風雅,內里卻透著說不盡的蒼涼與悲壯。」
程英素來飽讀詩書,又得東邪黃藥師真傳,最通文墨典故。
她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玉,溫婉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山河舊夢樓……好一個蒼涼又深情的名字。」
「『山河』二字,想來是指靖康以來,淪喪於異族鐵蹄之下的北方錦繡故土。」
「而『舊夢』二字,便是指昔日錦繡山河早已淪為故國舊夢?」
辛懷北聞言渾身劇震,眼眶瞬間紅了一圈,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顫抖:
「姑娘說得太對了!」
「自靖康之變,中原先陷於金人之手,如今又落入蒙古人的鐵蹄之下。」
「百餘年過去了,這北地的萬里山河,明明是咱們祖祖輩輩生活的故土,如今漢人卻要看著異族的臉色,忍氣吞聲、低三下四地活著!」
「多少人白日裡低頭苟活,到了夜裡,才敢夢一夢祖輩口中的錦繡山河,盼一盼那金戈鐵馬、收復故土的一天!」
「先祖稼軒公,一生以收復山河為志,臨終之際,仍高呼『殺賊!殺賊!』數聲,至死不曾瞑目!」
「老人家帶著滿腔遺憾走了,可他心心念念的中原故土,至今仍未收復!」
辛懷北猛地攥緊雙拳,骨節咯咯作響,聲音陡然拔高:
「我辛懷北身為辛家子孫,就算拼了這條賤命,又豈敢忘了祖宗的遺志?」
「我創立這『山河舊夢樓』,便是不願讓這山河故土,永遠只留在夢裡!」
「我們劫韃子的糧草,奪韃子的軍餉,誅殺殘害百姓的貪官惡將,暗中聯絡天下不甘做亡國奴的有志之士!」
「哪怕我們這一代人看不到山河光復,也要替後人留下一點希望!」
「總有一日,希望這山河舊夢,變成漢家兒郎腳下實實在在的錦繡山河!」
一番話悲壯激昂,字字如重錘敲擊在眾人胸口。
連向來冷清的小龍女也微微動容,陸無雙更是握緊了刀柄,眼中燃起敬佩之色。
楊過心頭熱血翻湧,由衷抱拳讚嘆:
「辛先生有如此驚天大志,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先生一手創立了山河舊夢樓,想來便是執掌大局的樓主了吧?」
辛懷北苦笑著搖了搖頭:
「楊少俠猜錯了,這樓主之位,至今仍然空著。」
楊過一愣:「這是為何?」
辛懷北嘆了口氣,坦誠道:
「少俠有所不知,山河舊夢樓聚攏了數百名鐵血義士,可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
「有綠林豪傑,有軍中舊部,有讀書人,也有做買賣的商賈。」
「我辛懷北自問有幾分謀略心機,籌措錢糧、刺探軍情、設局暗算韃子,這些事我做得還算得心應手。」
「可謀得了一時之局,未必統得了天下大勢!」
「山河舊夢樓雖由我一手草創,但我心裡清楚,自己絕非執掌全局的樓主之才!」
辛懷北與戴乘風再次對視一眼。
下一刻,兩人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過!
辛懷北雙手抱拳,高高舉至胸前:
「辛某與戴兄弟今日冒昧相求,便是懇請楊少俠出任山河舊夢樓樓主!」
楊過當場僵在原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愣住了:「我?!」
旁邊的陸無雙也瞪圓了眼睛:
「辛先生,你剛才是不是在雪地里凍糊塗了?」
「這傻蛋滿打滿算才十七歲,平時連自個兒的錢袋子都管不明白,你就要把這麼大個攤子交給他管?」
楊過臉色一黑,扭頭瞪了陸無雙一眼:
「給師叔留點兒面子。」
辛懷北非但沒生氣,反倒認真地點了點頭:
「陸姑娘說得不錯,楊少俠確實年輕。可英雄出少年,年紀又能說明什麼?」
「楊少俠在大勝關英雄大會上,力挫蒙古國師,挽回中原武林顏面。」
「如此武功,如此膽魄,天下幾人能及?」
說到這裡,他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辛某今日誠心請楊少俠做這個樓主,倒還真不單單是因為楊少俠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
「楊少俠既有蓋世武功與俠義心腸,方才在客棧與三里堡行事又心思縝密、進退有度,絕非只憑一腔熱血亂沖亂撞的莽夫!」
「再加上少俠如今名動天下,聲望正隆,若由您出面坐鎮山河舊夢樓,往後聯絡天下各路英雄好漢,定然比我這個無名窮酸書生管用十倍!」
戴乘風也在一旁用力點頭,抱拳瓮聲附和:
「楊公子,辛先生說得半點不差!北地這幫漢子,就服您這樣有本事、有腦子、又肯替咱們漢人出頭的真好漢!」
辛懷北再度躬身,聲音鏗鏘有力,震徹雪原:
「懇請楊少俠屈尊,出任『山河舊夢樓』樓主,帶領我北地數百義士,共圖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