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筆走龍蛇,劍指蒼茫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炭盆里木炭噼啪炸響的聲音。
面對這沉重得壓死人的亂世難題,楊過卻忽然咧嘴笑了一聲。
「晚輩敬重老先生心懷百姓、想早日止戈息戰的一片苦心。」
「可咱們倆路子不對付!您老是想拿熱騰騰的肉包子去餵餓狼,盼著狼吃飽了發慈悲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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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晚輩覺得,狼這畜生永遠餵不飽!要想大伙兒能睡個安穩覺,還得掄起棒子狠狠干狼!」
楊過往前踏出半步,笑容一收:
「先生今日若執意要為難這位女掌柜,晚輩便只好討教幾招了!」
裴九指看了他一眼,原本陰沉的臉上,竟多了幾分笑意。
他闖蕩三朝、見慣了大宋文官的虛偽迂腐與一些江湖中人的狹隘偏執,本以為楊過也會像那些人一樣唾罵自己。
他倒沒想到,這年輕人年紀輕輕,看事情卻如此透徹。
不輕易妄斷是非,也不被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蒙蔽,反倒能看清這亂世真正的問題所在。
更沒有因為自己是蒙古人的幕僚,便把所有過往一筆抹殺。
裴九指心底暗贊一聲,知道這少年絕非尋常江湖中人,不由生出幾分久違的惺惺相惜之感。
「好!那老夫便與少俠一斗!」
「若是老夫僥倖勝了,還請少俠莫要再插手此事!」
楊過朗笑一聲,負手而立,答得乾脆利落:
「一言為定!」
楊過偏過頭,衝著桌旁清冷絕美的身影輕喚一聲:「龍兒,把劍給我。」
小龍女白皙修長的玉指在劍柄上一彈!
「錚」的一聲清越龍吟響徹大堂,長劍如白虹般掠過半空,分毫不差地倒飛入楊過右手之中,瀟灑到了極致。
對面的裴九指深深吸了一口氣,花白的鬚髮無風自動,右手判官筆緩緩提起,擺出一個蒼涼古樸的起手式。
他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老夫今日便以顏魯公的《裴將軍詩帖》,會一會少俠的劍招!」
楊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判官筆:「先生請。」
話音剛落,裴九指腳下青磚一踩,身形向前疾踏,右手判官筆驟然刺出!
這一筆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快如閃電,直點楊過握劍的手腕脈門。
楊過橫劍一擋!
一聲刺耳脆響,長劍劍身竟被震得嗡嗡劇烈顫動。
裴九指手腕順勢一翻,判官筆先橫後豎,緊接著斜撇而出。
點、橫、豎、撇、捺、鉤、挑,七種書法筆法在他手中銜接得行雲流水!
在雄渾內力的催動下,筆鋒所過之處,竟有一道道氣勁殘留在半空之中。
一旁的程英看得美目一亮,忍不住壓低嗓音驚嘆:
「當年盛唐大書法家顏真卿,正是為了讚頌『劍聖』裴旻將軍劍法如神、氣沖斗牛,才揮毫寫下了千古名篇《裴將軍詩帖》!」
「如今裴將軍的後人棄劍執筆,竟反過來用顏魯公讚頌先祖的詩帖筆意施展武學,真是奇妙。」
場中,裴九指右手判官筆猛然疾書。
體內真氣噴薄而出,捲起大堂里的塵埃與地上打翻的酒水,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道書法虛影!
第一筆如長槍大戟橫掃而出,虛空中赫然浮現出鐵畫銀鉤的「裴將軍」三個大字的虛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當頭砸下!
緊接著筆鋒連轉,「大君制六合,猛將清九垓」十個龍飛鳳舞的楷行墨影接踵而至。
楊過手腕輕抖,長劍在身前劃出無數圓轉如意的重疊劍圈。
劍尖刺入那些墨色虛影的筆畫節點,生生將那凌厲無匹的墨字虛影絞成了漫天水霧!
場中劍氣縱橫、墨影翻飛,木屑四濺。
兔起鶻落間,場中兩人已拆了十五六招。
大堂里的紫檀桌椅,被劍氣筆風掃得木屑亂舞,連一旁觀戰的女掌柜和蒙古死士,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隨著詩帖寫到中段,裴九指的筆意陡然從金戈鐵馬轉向蒼涼悲愴。
虛空中浮現出「戰馬若龍虎,騰陵何壯哉」的厚重墨痕,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身處戰圈的楊過心頭卻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受到,裴九指那凌厲霸道的判官筆勁里,竟沒有半點兇殘暴戾的殺意。
而是一股深沉如海的悲天憫人之色!
楊過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敵意,反倒生出深深的敬重與憐惜。
他不願傷了這位心懷蒼生的老人,更不願當眾折辱一位劍聖后人的尊嚴!
念頭一轉,楊過悄悄收斂了剛猛霸道的九陽氣勁,改用至柔至順的卸力法門。
每當裴九指的判官筆疾刺而來,楊過總是在毫釐之間用劍脊輕輕一引一化!
既穩穩接住了所有殺招,又將內勁盡數導入地面,絕不震傷裴九指半分。
轉眼間,兩人已穩穩拆滿了整整二十招!
裴九指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粗氣。
他豈會看不出楊過一直在暗中相讓、處處留有餘地?
這份不動聲色的尊重,更讓這位孤苦半生的老人動容。
就在裴九指心潮澎湃、準備開口認輸的剎那。
太師椅上的紅袍番僧冷哼道:
「裴九指!跟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磨蹭二十招,太慢了!」
話音未落,這惡僧竟全然不顧江湖規矩,趁著楊過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滑出。
番僧雙掌在胸前猛然合十,隨即朝楊過狠狠一劈。
一道足有丈許長、熾熱刺目的赤紅烈焰刀氣,迅疾如電地直斬楊過的左肋!
裴九指見紅袍番僧竟然出手偷襲,氣得臉色鐵青,驚怒交加地大吼出聲。
「上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