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老夫只想讓天下太平!


  女掌柜手中軟劍脫手飛出,胸口緊接著又挨了一記陰柔掌力。

  她整個人倒飛出來,「砰」地砸翻一張長凳,不偏不倚摔在楊過這一桌的跟前。

  空氣里滿是脂粉香混著濃重的血腥味。

  蘇音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女掌柜的胳膊扶起來,兩根白嫩手指順勢往她脈門上一搭。

  「姐姐,你肺腑受了些震盪,幸好沒震斷心脈。」

  蘇音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晃了晃,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這兒有專門恢復氣血的丹藥,要不要來一顆?不貴,十兩銀子一顆!」

  女掌柜捂著心口咳出一大口血沫,疼得直抽冷氣,她擠出一絲慘笑:

  「多謝……小妹妹美意,丹藥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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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女掌柜眼神陡然一狠,衝著綠衣舞姬悽厲嬌喝:「綠茵,落閘!」

  綠茵聞言毫不猶豫,俯身在櫃檯底下狠狠扳動銅環機關。

  哐噹噹——轟!

  幾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只見樓內四周,竟同時轟然落下數道厚達半尺的精鋼千斤閘!

  千斤閘深深砸進青石地磚里,激起漫天塵土。

  楊過頓時哭笑不得,衝著女掌柜商量道:

  「掌柜的,你們兩家恩怨玩這麼大,要不先開個縫,讓我們幾個路過吃飯的出去吧?」

  女掌柜一手捂著劇痛的胸口,另一隻手撐著桌沿緩緩站起。

  她看著楊過,露出一抹既悽美又瘋批的燦爛笑容,拱手致歉:

  「公子,實在對不住了!黃泉路上黑燈瞎火的,怪孤單,今兒個算姐姐請客,大伙兒搭個伴一塊兒上路,下輩子再活吧!」

  楊過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我尼……」

  「在你這吃頓飯,就得下輩子重新來過了?」

  女掌柜不再多言,彎腰撿起地上的蛇形軟劍,橫劍當胸,脊樑挺得筆直。

  面對這同歸於盡的架勢,紅袍番僧臉色一沉。

  裴先生卻依舊神色淡漠,倒提烏黑判官筆,冷冷盯著女掌柜。

  「掌柜的,你這醉春風開在天水荒山之中,好生隱蔽!」

  「前年秋末,運往河西大營的三千石精米軍糧在天水離奇被焚。」

  「去年入冬,王庭賞賜給西征諸王的五百車貂皮大氅與寒鐵箭頭憑空消失。」

  「今春三月,更有兩百匹上等戰馬與三車傷藥,連人帶貨沒了蹤影——這些樁樁件件,是不是全都出自你手?!」

  聽到這番指控,女掌柜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仰天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頭,你說得不對!何止近兩年,老娘在這條道上蹲守了十多年了!」

  「殺了多少蒙古韃子,自己都快記不清了。只不過一開始都是小打小鬧,後來覺得殺蒙古韃子不過癮,近些年動作才大了些!」

  「橫豎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這麼多年老娘早就賺夠本了,今天就算死也值了!」

  裴先生眉頭微皺,沉聲道:

  「遠的我們暫且不提。上月王庭秘密撥往大營的五萬兩軍餉與三車精鐵重甲,在天水地界憑空失蹤,還請掌柜的如實交出來,也好讓老夫回去交差。」

  女掌柜嗤笑一聲,拿劍尖指了指四周的千斤閘:

  「你這老頭真有意思,眼睛瞎了不成?看不到這數千斤的千斤閘嗎?今日咱們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紅袍番僧一雙三角眼射出凶光:

  「區區幾道千斤閘,還不足以難倒本座!裴先生,這女子如此嘴硬,先廢了她的四肢筋脈,本座自有密宗酷刑,讓她乖乖吐出軍餉下落!」

  還沒等女掌柜拼命出手,一道白影毫無徵兆地橫移三步,如山嶽般穩穩擋在了女掌柜身前!

  正是楊過。

  後方桌旁,陸無雙當場嘀咕道:

  「龍姐姐,你瞧!我就知道,這傻蛋心裡早就痒痒著想英雄救美呢!」

  「一見到漂亮姐姐挨打,腿比腦子先動!」

  蘇音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

  「公子這叫『憐香惜玉』、『見色忘義』!」

  楊過聽得後腦勺青筋直跳,硬生生忍住回頭敲這倆丫頭腦門的衝動。

  他神色一肅,朗聲道:

  「如果掌柜的做的是抗擊胡虜、劫富濟貧的義舉,那我便不能見死不救了!」

  裴先生腳步一頓,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了楊過一番。見他氣度不凡,身旁又跟著四位絕色女子,不願節外生枝,便冷淡開口:

  「年輕人,我們是奉命辦差,不會與其他無關人等為難。待拿下了這伙反賊,自然會劈開鐵閘放你們出去。」

  楊過聞言,臉上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拱起手,說道:「那我謝謝你嘍?」

  他收起嬉笑,目光如電般直刺裴先生雙眸,語氣驟然轉冷:

  「老先生氣度儒雅,通曉書法劍理,分明是個讀過聖賢書的漢人!」

  「既然身為漢人,為何不思報效家國、反抗胡虜,反倒甘願在蒙古韃子手下做一條搖尾乞憐的走狗?!」

  這一句「走狗」,仿佛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裴先生的心底。

  裴先生發出一聲蒼涼至極的冷笑,他看著楊過,眼神里交織著憤懣:

  「走狗?哈哈……老夫今年六十有七!這走狗,老夫已經當了幾十年了。」

  「我年輕時在大宋中過進士、做過縣令;中年時在金國朝堂做過幕僚;如今白髮蒼蒼,又在蒙古王庭底下當差!」

  「多少舊友都戳著老夫的脊梁骨,罵老夫是貪生怕死的『三姓家奴』!」

  裴先生猛地舉起右手,只見那隻手掌上,赫然齊根少了一根小指!

  他聲音沙啞而悲愴:

  「年輕人,老夫乃盛唐『劍聖』裴旻之後!我裴家世代練劍,劍法冠絕天下!」

  「當年老夫在大宋做官,因彈劾貪官剋扣賑災糧、致使三萬災民活活餓死,反被朝廷奸臣誣陷,打入獄中,流放邊疆!」

  「後來,老夫在金國為官,只因拼死阻攔女真貴族屠殺漢人村落,便被金國親王當殿剁去了右手小指!」

  「自此落了個『裴九指』的稱號。沒了小指,右手握劍再難穩當,老夫只好含恨棄劍,苦練了三十年判官筆!」

  裴九指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楊過,緩緩說道:

  「大宋朝廷腐朽無能,金國權貴殘暴嗜血。這天下打了數不清的仗,多少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於野!」

  「老夫如今老了,早就不在乎這片土地究竟是漢人稱王,還是蒙古人坐天下!」

  「老夫替蒙古人辦事,只求這該死的亂世早一日結束,天下早一日統一,好讓天底下的老百姓少死幾個人、多過幾天安穩日子!這——難道也有錯嗎?!」

  楊過靜靜聽完,臉上的鋒芒緩緩收起,對著裴先生鄭重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裴旻劍術、李白詩歌、張旭草書,被唐文宗稱為『唐代三絕』。」

  「先生原來是劍聖之後,晚輩方才言語多有冒犯,還請海涵。」

  楊過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清醒與鋒利。

  「老先生,你前半生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晚輩敬你!但你今日這番話,純屬自欺欺人!」

  「蒙古鐵騎所過之處,屠城滅族、焚毀農田,把漢人視作牲口、『兩腳羊』肆意宰殺。」

  「替屠夫遞刀子換來的,從來不是什麼太平盛世,而是百姓淪為牛馬,世世代代任人驅使的命運!」

  「老百姓求的安穩,是堂堂正正站著做人,不是跪在馬蹄底下苟延殘喘!」

  裴九指發出一聲淒涼長嘆,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茫然與痛苦,聲音嘶啞地反問:

  「你說得沒錯……可你看看如今的大宋官家,只知偏安一隅,沉迷享樂,毫不在乎北地千萬漢民的死活!」

  「蒙古鐵騎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無人能擋!這戰亂要想早些結束,讓百姓少遭些屠戮……」

  「年輕人,你告訴我,我該站哪一方?!這天下,還有哪一方能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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