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隨手一網又是兩百斤
回去這一路，木櫓換到了楚瑜手裡。
楚開山守著船艙里的甲魚，隔一會兒便掀開水草瞧瞧，生怕有哪只翻了殼。
楚瑜劃出一段，笑著問道：「爸，照這兩天的進項，咱多久能換條鐵皮船？」
楚開山拿煙杆敲了敲船幫，「你才掙幾天錢，尾巴就翹起來了？」
「我算給您聽聽。」
楚瑜手上沒停，「一天就按一百塊，一個月也有三千。幹上兩個月，買完鐵皮船，手裡還能剩下一筆。」
「等咱攢夠六七千，乾脆買條帶艙的捕撈船。柴油機一響，能往龍王潭深處跑，一趟頂現在好幾趟。」
楚開山聽得眼皮直跳，菸嘴在牙間咬了半天。
「六七千也只能尋摸條舊船。想買新的，沒一萬塊下不來。」
他低頭看了看滿艙水草，方才還舒展的眉頭又擰起來。
「再說了，葬龍崖那窩甲魚快叫咱掏空了。這樣的財路，哪能天天碰上？」
「我在潭上跑了大半輩子，一趟弄回幾百斤好貨，頭回遇見。」
楚瑜咧嘴道：「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只要我跟著下潭，咱家的船就空不了。」
「吹吧你。」
楚開山磕掉煙鍋里的灰，「龍王爺還能天天追著給你送東西？」
楚瑜剛要回嘴，忽然想起了林靜蘭。
昨天在麵館門口，他說過，以後撈到賣不上價的小魚，就給她送去熬湯。
話才出口一天，總不能轉頭就忘。
他閉了閉眼，腦海里的山水圖鋪開。
木船前方不遠，水下聚著一片淺黃的光點，範圍不小，還在來回移動。
按前兩次摸出的門道，越亮的地方，東西越值錢。
這片光不算亮，數量倒是不少。
楚瑜放下木櫓，從船頭翻出漁網。
楚開山抬起眼皮，「甲魚都裝不下了，你又折騰啥？」
楚瑜蹲下理網，「前邊有魚，下一網。」
「你咋看出來的？」
「龍王爺提醒我的。」
「滾。」
楚開山罵完，見兒子還在擺弄網繩，便問道：「抓那些雜魚乾啥？迎賓樓可看不上這種貨。」
楚瑜把纏住的網結解開，「靜蘭開麵館，天天得花錢買魚熬湯。弄些小魚給她送去，能幫她省一筆。」
楚開山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他斜著眼問道：「你小子昨天還說不纏著人家，今兒就惦記上送魚了？」
「我就幫她省點錢，哪有別的心思？」
「你的話能信幾句？」
楚開山把煙杆別回腰間，「當初你追靜蘭，也說只想幫她挑水。挑著挑著，就擺了定親酒。」
楚瑜臉上發熱，「那今天您去送，總成了吧？」
楚開山瞪了他一眼，「我憑啥替你送？」
他抬腿把楚瑜擠到一邊，奪過漁網，「笨手笨腳的，別把網全扔潭裡。看清楚，撒網得借腰上的勁兒。」
他一腳壓住網繩，將漁網搭在胳膊上，扭腰甩了出去。
大網在水面鋪開，沉入潭中。
楚開山握緊網繩，低聲道：「這一帶水深，不能急著收。等網腳沉到底，再往回拖。」
片刻後，網繩忽然繃直。
楚開山雙手往回拽了半尺，胳膊跟著一沉。
「來搭把手，貨不少！」
楚瑜抓住網繩，兩人一前一後往船邊拖。
漁網才露出水面，裡頭便翻起大片水花。
鯽魚，白條，鰱子擠滿網兜，中間還夾著幾條肥鯉子。
兩人費了半天工夫，才把整張網拖進船艙。
楚開山坐在船板上喘氣，汗珠順著下巴往衣領里淌。
他撥開魚堆，翻出兩條三四斤重的鯉魚，又扒出幾條大鰱子。
「值錢的就這幾條，餘下全是雜魚。」
楚瑜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這些加起來也賣不了多少錢。」
楚開山聽見這話，立刻抬頭，「賣不了多少錢？」
他抓起一條白條丟進木桶，「這一網少說二百斤，挑去鎮上，七八塊錢跑不了。」
「尋常人累死累活干一天，才掙幾個錢？你才摸到兩回好貨，就看不上七八塊了？」
楚瑜靠著船邊喘了幾口，「我也沒說扔了。」
楚開山還沒消氣，「過日子就得從小處算，我跟你媽買根針都要琢磨半天。你倒好，幾塊錢都不放眼裡了。」
「以前敗家也就算了。如今有媛媛和朵兒，吃飯穿衣哪樣不要錢？」
楚瑜憋住笑，蹲下把小魚攏到碎冰和水草上。
「照您的意思，這些魚拿去賣，不給靜蘭送了？」
楚開山張著嘴，一瞪眼，「誰說全賣了？先送些過去，剩下的再說。」
父子倆輪換搖櫓，十點多回到渡口時，岸邊幾個魚販子正在打牌。
趙老五聽見船靠岸，丟下紙牌便迎了過來，伸長脖子往船艙里瞧。
「老楚，你們爺倆又弄著啥好東西了？」
孫二麻子叼著煙沒動，開口便罵：「能有啥？昨天讓他們撞上個甲魚窩，今天還能再撞一回？」
楚開山顧不上搭理他們，他用水草把甲魚蓋嚴，快步往家趕，準備推獨輪車送貨。
趙老五見他臉上壓不住笑，趕緊跳上船。
扒開上層漁網，下面全是活蹦亂跳的小魚。
他頓時泄了氣，「我還當又摸到大甲魚了，原來就一堆雜魚。」
趙老五拿腳撥了撥魚堆，沖楚瑜說道：「別費勁往鎮上運了。這些魚我打包收，五塊錢，桶底都給你掃乾淨。」
其餘魚販子也圍到船邊，七嘴八舌估起了價。
楚瑜彎腰收拾漁網，「不賣，我要運去鎮上。」
孫二麻子這才起身，雙手往兜里一插，「你腦袋進水了？」
「就這些白條、鯽魚，挑到鎮上頂多賣七八塊，不夠折騰的。趙老五肯出五塊，已經給足你面子了。」
楚瑜連頭都沒抬。
昨天在迎賓樓那筆帳，他可沒忘。
趙老五又添了一句：「六塊，不能再多了，你現在點頭，我馬上拿錢。」
楚瑜把漁網卷好，平聲道：「多少錢都不賣。我已經說了，這魚要帶去鎮上。」
孫二麻子吐掉菸頭，臉拉得老長。
「多掙一兩塊，至於來回跑十幾里路？」
楚瑜提起木桶，終於看了他一眼。
「我的魚，我願意送人也好，拿回去餵狗也好，輪不到你替我算帳。」
「往後我從龍王潭撈上來的東西，你孫二麻子一條也別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