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龍王爺又給我託夢了
楚開山把木櫓壓在自己的腿下，讓木船在水面上打轉，說什麼也不願意往東南方向劃。
楚瑜閉上眼睛看山水圖。
葬龍崖的亮點仍然很顯眼，水下大甲魚的數量還有很多。
他咬著牙說道：「爸，繼續劃吧。都到這一步了，還能掉頭回去嗎？」
楚開山抬起頭來，半截煙杆停在了嘴邊。
「你還真打算去？」
「去！」
楚開山盯著兒子看了幾秒鐘，拿起煙杆就打在了兒子的腿上。
「你小子不怕死，老子還想多活幾年！」
「葬龍崖是啥地方？那是漁民都躲著的兇險之地，昨天你糊裡糊塗地闖進去，撿了條命回來，還敢再去第二回？」
楚瑜揉了揉腿，「爸，村里流傳的事情我從小就聽說過。可昨天我去南邊淺灘轉了一圈，還下水摸了摸石縫，啥事兒也沒有。」
他指了指東南方向，「那裡的水道我已經記住了。照著我昨天走過的路線靠岸，不繞到石壁後面去，能出什麼事？」
楚開山的臉色很難看，「你懂什麼！前幾年，柳樹灣有兩個人不信邪，劃著名船去那邊了。船回來的時候翻了底，屍首都沒撈到。」
「下河村的老邱，船底撞到暗礁，水灌進船艙。他抱著一塊木板漂了整整一天才被人救起，和他同去的兄弟沒回來。」
往前再推幾年的話，折在那邊的人更多，楚開山越說越煩，拿起木櫓就要掉轉船頭。
「這窩甲魚咱不要了，昨天掙的一百八十六塊錢，夠家裡用很久了，犯不上拿兩條命去換錢。」
楚瑜用手按住了木槳，「爸，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還有什麼可以說的？」
「昨天我在南灘下水的時候，已經把下面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那裡的水流不算急，在亂石中間有一條寬縫，甲魚全都躲在裡面。四斤往上的有幾十隻，說不定還有更大的。」
楚開山把他的手推開，「錢再多，也得有命花。」
他嘴裡罵著，「多少條人命折在那兒，你逞什麼強？」
楚瑜見講路線沒用，眼珠子轉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
「爸，其實昨晚龍王爺又給我託夢了。」
楚開山握著木櫓的手停住了，「誰？」
「龍王爺。」
楚瑜坐直了，一本正經的說道，「他老人家在夢中指點我，讓我今天去取水貨。還說只能走南邊，不能繞到石壁後面。照他指點的路走，平平安安，大貨滿艙。」
楚開山的臉皮抽搐了兩下，「你編瞎話，能不能編個靠譜點的？」
「我哪敢亂說？」
楚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前天進山的時候，山神爺給我指了兩隻野雞。昨天到了龍王潭，路也是龍王爺給指的。要沒他老人家照應，我能找到甲魚窩嗎？」
「您逢年過節都燒香，還說靠水吃飯的人不能忘記龍王爺。現在他老人家給咱們指了條財路，您反倒要往回劃？」
楚開山張開嘴巴，半天沒有罵出聲來。
兒子肯定在胡說八道。
可是讓他說龍王爺不靈，他是不敢的。
「爸，您要覺得龍王爺不能信，那咱現在就回去。」
以後上香的時候，您親自去跟龍王爺解釋。
「滾犢子！」
楚開山踢了他一腳，悶頭就往煙鍋里塞菸絲。
抽完兩袋煙，他拿起木櫓咬著牙，「老子就陪你走一趟。」
「不過只能從昨天那條水道進去，不許往石壁後面繞。」
楚瑜笑了，「全聽您的，就走那條路。」
楚開山哼了一聲之後又繼續搖櫓。
天剛蒙蒙亮，木船就停到了昨天那片石灘上。
父子倆用麻繩固定好船，把木桶、鐵鉗和麻袋搬上岸。
楚瑜脫下衣服，拿著鉗子就往水邊走。
楚開山一把拉住他，「你在岸上翻石頭，我下水。」
「您腰上有舊傷，碰不了冷水，我去。」
「老子下潭摸貨的時候，你還沒斷奶呢！」
楚開山拍了拍自己的腰，「這點水算什麼？你才下過幾次潭，水裡一亂，連方向都找不到。」
楚瑜把褂子丟在石頭上，回頭笑道：「昨兒那七八十隻甲魚，可都是我一個人摸的，你就在岸邊撿漏，看我能不能行。」
說完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縱身入水。
楚開山伸手沒有抓到，只能站在岸上罵，「小兔崽子，碰上不對就趕緊上來，別貪多！」
楚瑜露出腦袋應了一聲，又下水了。
山水圖展開之後，石縫中的亮點清清楚楚。
順著光亮摸過去，用鐵鉗夾住甲魚的背部，提起之後放到網兜里。
楚開山在岸上也沒有閒著。
水位比昨天要低一些，幾條大甲魚擠在淺溝和石槽里。
楚開山拿著鐵鉗到處尋找，沒過多久就裝滿了一麻袋。
不到兩個小時，帶來的木桶和麻袋就都鼓了起來。
楚開山把甲魚倒入鋪有水草的船艙里，高興得不停搓手。
「小瑜，底下還有嗎？我看前面那排石頭也能藏東西，咱們再摸摸。」
楚瑜擦了把臉，又閉上眼睛看山水圖。
附近還有一些零散的亮點，最顯眼的一片已經暗了大半。
「爸，收手吧。」
「這才幾點？」
楚開山有些捨不得，「來都來了，再弄幾隻也不費事。」
「大個頭的快摸完了，剩下的藏得比較深，費半天勁也抓不到多少。」
楚瑜指了指船艙，「甲魚擠的時間長了就會互相咬，太陽出來再曬一會兒，就得死不少，那就不划算了。先送到迎賓樓，活貨才能賣上價。」
楚開山看了眼船艙，點頭同意，「行，聽你的，回去吧！」
父子倆收拾好東西之後，就推著船離開了岸邊。
等到葬龍崖從身後都看不到了，楚開山才鬆了松肩膀，點上旱菸連著抽了好幾口，才緩過神兒來。
「人吶，有時候膽子真得大一點兒。肉都送到嘴邊了，還不敢張嘴吃，就只能餓肚子了。」
他拍了拍船幫，低下頭來開始盤算。
「這一船比昨天多，估計能賣兩三百，照這個進項幹下去，用不了兩個月，咱家就能換條帶柴油機的大鐵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