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的破境機緣，叫無支祁
人王府中，張奎指著山河圖上的一條斷河，向沈威請命。
「陛下，先遣軍便駐在這裡？」
「先清沿河妖患，守住幾處山口，鎮國軍調五萬人，水族一萬人，十日後出發，其餘兵馬仍留東方。」
沈威圈出河流兩岸，轉向敖丙。
「先修復這一帶，你需要多久？」
敖丙俯身細看，將幾段尚存的水脈連在一處。
「臣先用一個月查清舊脈，若沿途有土行仙家相助，三個月能通主河，一年梳理好兩岸地脈，三年可使此地靈脈重新聚氣，再往西損毀如何，須實地看過才能定。」
「便按這個期限辦，異士府的人手，我讓袁洪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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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奎隨即問道：
「百姓何時西遷，先遷多少？」
「一年後，水源，田地都驗過，先遷一萬戶，分住沿河十處聚落，種糧，農具隨軍備下，頭兩年的口糧也由東方接濟。」
張奎看著圖上大片空地，又問道：
「一萬戶，會不會少了些？」
「先讓他們養得活孩子，人口自然會多。」
沈威指了指河道兩側的平地。
「按三十年一代計，少受戰亂饑荒，一萬戶到百年後，便可繁衍十餘萬戶，眼前這片河谷至多容納三萬戶，住滿之後，便沿支流向外開墾。」
他說著，又向西圈出相鄰的兩片河谷。
「三十年內，將這兩處也修好，百姓逐代遷過去，田地，村鎮連成一片，後來的子孫才有安身之處。」
張奎這才明白，人王籌劃的遠不止眼前這次遷民。
沈威看著自己圈下的幾處地方，心中也有了數。
「頭一批人熬過開荒，生兒育女，百年後便能添出十餘萬人，水脈若能跟著人口向前修，西方遲早能住滿人族。」
敖丙記下期限，遲疑片刻，開口問道：
「陛下修補西方，也為了昔日應允兩位聖人的事？」
「答應他們的事，我會做，西方恢復生機，人族也能多一片繁衍之地，兩下皆有好處。」
沈威將圖錄交給張奎。
「先把這一段做好，三個月後報通水之事，一年後，我再定遷民之期。」
幾人領命離府，沈威又核了遍所需糧秣，才將山河圖收起。
這樁事暫時有了著落，他想起了刑天，剛好想起國師。
心神暗動，國師穿著衣裙已經出現在門外。
「陛下。」
沈威面帶微笑：「你我無需多禮，此番是有事想要請教國師。」
國師輕抿紅唇淡笑道：「談何請教，還請陛下直言。」
「后土姐姐托我尋人，刑天仍被天庭鎮壓，封地卻不知在何處，想請國師問一問教主，能否替我推演下落。」
國師聽見刑天二字，神色鄭重了些：「貧道這便稟明教主。」
片刻後，國師微微皺眉，向他搖了搖頭。
「刑天牽涉的上古因果太重，教主言不遍介入這樁因果。」
沈威略一沉吟，便點了頭。
「那便不勞煩教主，我再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通天已經表明態度，他也不好多求。
刑天與天庭交戰，鬧出的動靜不會小，經歷過上古歲月的人，總該知道些內情。
「找不到親歷之人，便查舊記，總能摸到一點頭緒。」
堂外恰在此時傳來腳步聲。
袁洪捧著名錄走到門前，聽見刑天的名字，腳步稍頓。
待堂內話聲停下，他才入內行禮。
「臣袁洪，拜見陛下。」
隨後，他又轉向國師，恭敬執了弟子禮。
「弟子拜見師尊。」
國師示意他起身，見他帶著名錄以為有事務處理，便向沈威告退。
袁洪側身送她出了堂門，這才重新走到案前，將名錄遞交上案。
沈威沒有看向名單，而是看著袁洪詢問道：「西行的人手安排得如何？」
「已選妥，三十名仙家，探路六人，隨軍除妖十二人，護送遷民十二人，臣另領先行之職，不占這三十人的名額。」
袁洪呈上名錄，翻到前頁，逐項稟明。
「探路之人兩日內便能隨水族出發，餘下十二名鬥法之士，十日後隨鎮國軍西行，護送的人暫留府中，先熟悉行軍規矩，待陛下准許遷民，再行調遣。」
「人倒選得仔細。」
護送百姓，最怕有人只顧自己趕路，遇事便嫌凡人拖累，袁洪能想到這一層，這個府主便沒有白做。
「你要親自去探路？」
「臣想先看看西方情形，往後府中再往那邊調人，也好知道該派誰去。」
袁洪答得平穩，沈威卻沒有立即點頭。
他將名錄放在案上，問起府中眾人的修行。
袁洪報了幾人的名字。
石守成土行之術已有精進，許元通困了多年的關隘近來鬆動，另有兩名仙家法力漸長，已在準備閉關。
沈威聽完，抬眼望向他。
「旁人的進境，你倒記得清楚，你自己呢？」
袁洪臉上的從容頓時淡了些。
「臣……尚未尋到破境之機。」
東海那一戰，南海龍王甚至沒有專門向他出手，只是鬥法餘威掃來，便將他震得吐血倒退。
那時他才知道，自己平日裡引以為傲的本領，到了真正的強者面前，連站穩都難。
袁洪終於不再遮掩，躬身拜下。
「臣此次請隨先行軍，也有尋機緣的心思，只是獨自摸索多年，始終不得其門，還望陛下指點。」
沈威沒有立即答話。
袁洪這些日子辦事如何，他都看在眼裡，府中人手漸多，差事也雜，名錄上卻沒有一處敷衍。
想到袁洪的根腳，沈威心中已有了去處。
「先起來，西行你不必去了。」
袁洪抬起頭，心中微沉，還以為自己這番私心惹了不快，卻聽沈威接著開口。
「你往人族聖地走一趟，拜訪禹皇，問一問無支祁的下落。」
袁洪目光一凝。
「赤尻馬猴，無支祁？」
沈威點頭。
袁洪自然知道這個名字。
他乃通臂猿猴，與赤尻馬猴，靈明石猴，六耳獼猴並列混世四猴。
同承混沌魔猿遺落本源，各有所長，根底卻出自一處。
沈威在他求問破境之法時，忽然提起無支祁，用意已經再明白不過。
「陛下是讓臣取他的本源？」
「正是，你遲遲不得破境，壯大本源，便是一條路。」
沈威看著他，繼續說道。
「無支祁當年為禍淮水，阻撓治水，由禹皇親自鎮下，你要動他，須先向禹皇稟明，得了允准，再問封地與鎮壓之法。」
袁洪喉結動了動，方才壓在心頭的沉悶，終於有了變化。
「同源本根……若真能煉入自身，我這道關隘，便有望沖開！並且未來道途勢必坦蕩！」
可那凶猿修行遠早於他，又豈會任人取盡本源？
他很快收住喜意，再次躬身。
「臣明白，必先求見禹皇，不敢擅動封禁。」
沈威見他沒有得意忘形，才取來一枚玉簡，留下請見之意，將無支祁之事也寫在其中。
「帶著它去，如何處置無支祁，聽禹皇的安排，那凶猿本事不小，縱然受困多年，你也莫要輕敵。」
袁洪雙手接過玉簡，鄭重收好。
他原想著去西方碰碰機緣，如今有了明確的去處，心中反倒比方才更沉穩。
沈威將名錄推回他面前。
「先把府中差事交清，再動身，西行的人手也要與張奎交接妥當，莫因你這一走誤了出發之期。」
「臣領命！」
袁洪接過名錄，告退時又想起門外聽見的那個名字。
「陛下還在尋刑天，禹皇曆經上古，或許知道些舊事，此去倒可替陛下多問一句。」
他沒有將尚無把握的事先說出口，只把刑天二字記在心裡，轉身出了堂門。